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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个世界3
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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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日内瓦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顾辛遥将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递给身旁的助理。
"与中科院生物所的会议安排在周三上午十点,"助理艾玛推了推眼镜,流利地汇报着行程,"专利局那边希望您能亲自参加周四的研讨会,不过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婉拒了。"
顾辛遥点点头,将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二十五岁的她比十二年前更加清瘦,肤色因常年待在实验室而显得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黑得纯粹,像两颗不会反光的黑曜石。
"商务谈判交给马克团队全权处理,"她的声音比少女时期更加沉稳,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淡漠,"我只参加必要的学术会议。"
"明白。"艾玛在平板上快速记录,"还有,您母亲昨天又发了一封邮件,询问您的具体抵达时间。"
顾辛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告诉她航班号就行,不必具体时间。"
十二年了。
自从那个十三岁的少女独自踏上求学之路,顾辛遥与家人的联系屈指可数。最初几年,顾家确实如承诺的那样提供生活费,派了李保姆的侄子李维作为监护人。
然而那个所谓的"监护人"对学术一窍不通,却在顾辛遥第一篇重要论文发表前夕,试图将成果窃取给他的表弟,一个连基本生物学概念都搞不清的纨绔子弟。
顾辛遥记得那个雨夜,十八岁的她独自站在洛桑警局,用流利的法语向警官陈述案情。李维在隔壁审讯室歇斯底里地叫嚷,声称自己是顾家派来的,有权处置"小孩子的作业"。
案件最终以李维被驱逐出境告终,代价是顾母长达三个月的沉默,和顾父一怒之下切断的经济支持。
那笔钱对当时的顾辛遥而言已经无关紧要,她的研究成果吸引了多家制药公司的注意,丰厚的专利费让她在二十岁前就实现了财务自由。
"顾博士,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艾玛轻声提醒。
顾辛遥合上笔记本电脑,拎起随身行李。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装着必要衣物的登机箱,和一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里面是她最新的研究手稿。
十二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天海国际机场。顾辛遥透过舷窗望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十二年间天海的天际线已经彻底改变,唯有远处蜿蜒的海岸线还能勾起些许记忆。
"顾博士,欢迎回国。"马克带领的商务团队已经在廊桥等候,这位四十出头的德裔美国人是顾辛遥最得力的商业伙伴,"车已经准备好了,是先送您回家还是直接去酒店?"
"按计划分头行动。"顾辛遥简短指示,"你们去酒店准备明天的谈判,我自己回顾家。"
马克了然地点头:"需要我派车送您吗?"
"不必。"
机场到达大厅人流如织,顾辛遥拒绝了所有接待安排,独自走向出租车排队处。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黑色直筒裤,看上去与普通商务人士无异,只有偶尔经过的行人会因她过于年轻的面容而多看两眼。
"去顾家别墅区。"她对出租车司机说,报出了那个十二年未曾提起的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这位乘客:"小姐是顾家的客人?那里安保很严,需要提前报备车牌号才能进去。"
顾辛遥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到门口就行。"
车子驶入城市北部的豪华住宅区,沿途的风景逐渐勾起顾辛遥的记忆,那个总是独自坐在车后座去上学的小女孩,那个被遗忘在家的夜晚,那个无人庆祝的生日...
"到了。"司机在别墅区大门外停下,"需要我等你吗?"
"不用。"顾辛遥付完车费,拎着行李站在了雕花铁门前。
保安亭里的警卫狐疑地看着这个独自前来的年轻女子:"请问您找谁?"
"顾家,顾辛遥。"她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警卫核对了一下访客名单,摇摇头:"今天顾家的预约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顾辛遥并不意外,取出手机拨通了顾宅的座机。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李保姆的声音。
"是我。"顾辛遥说。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二...二小姐?"
"我在大门口。"
"哎呀,太太没说您今天回来啊!"李保姆的声音突然变得为难,"现在家里正在准备晚餐,太太和老爷都不方便..."
"我等着。"顾辛遥挂断电话,将行李箱放平,坐在上面开始查看邮件。
初春的傍晚,气温已经开始下降。顾辛遥没有加衣服,只是专注地处理工作,仿佛不是在豪门别墅区外挨冻,而是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偶尔有豪车驶过,车里的住户好奇地打量这个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子。
三十分钟后,一辆顾家的奔驰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管家老张尴尬的脸:"二小姐,实在抱歉,家里刚才有点忙..."
顾辛遥收起手机,拎起行李上车,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驶过蜿蜒的私家道路,最终停在那栋她度过了十三年童年的别墅前。房子比她记忆中的要小一些,但花园打理得更精致了。
门口站着李保姆,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
"二小姐可算回来了!"李保姆热情地迎上来,眼睛却不住地往她身后瞟,"就...就您一个人?"
顾辛遥微微一笑:"你侄子没一起来,很失望?"
李保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讪讪地退到一边。
顾辛遥迈步走进阔别十二年的家,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柠檬香薰味道,混合着晚餐的香气。
客厅里,顾父正在看报纸,顾母在插花,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而非他们二女儿离家十二年后的首次归来。
"爸,妈。"顾辛遥站在玄关,声音平静得如同昨天才见过面。
顾父这才抬起头,放下报纸:"回来了。"他的目光在顾辛遥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这张陌生的成年面孔上找出当年那个沉默少女的影子。
顾母放下剪刀,脸上露出社交场合专用的微笑:"辛遥,怎么不提前说具体时间?我们好准备一下。"
"没关系。"顾辛遥将行李放在墙角,"我不饿,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那怎么行!"顾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你好不容易回来..."
"我先去房间放行李。"顾辛遥打断母亲的话,径直走向楼梯。
她的房间,如果还能称之为她的话,房间已经被改成了客房,但家具和陈设基本保持原样。床单是新换的,书桌上纤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顾辛遥将公文包放在桌上,环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墙上还贴着她十三岁时手写的化学公式,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当年的课本和笔记。这个房间就像一个时间胶囊,将那个被遗忘的少女永远封存其中。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顾辛遥走到窗边,看见一辆红色跑车驶入车库。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顾乐琪,她的小妹,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
紧接着另一辆车也到了,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性——顾颂年,三十岁的大哥,顾家现在的接班人。
顾辛遥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说笑,看着顾母亲切地迎上去,看着这个家庭自然而温暖的互动。这一幕与她记忆中的画面完美重合,只是角色们都长大了,而那个总是站在角落的旁观者,如今依然站在窗前,像一幅静止的画。
她轻轻拉上窗帘,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楼下传来欢声笑语,刀叉碰撞的声音,顾乐琪夸张的笑声,顾颂年谈论公司事务的低沉嗓音...
这些声音渐渐变得遥远,顾辛遥沉浸在她的分子结构图中,直到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顾乐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餐盘:"姐...妈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顾辛遥这才抬起头,时隔十二年,姐妹俩第一次面对面。顾乐琪出落得漂亮极了,继承了顾母的精致五官和顾父的高挑身材,只是眼神中依然带着那种顾辛遥熟悉的、面对姐姐时特有的紧张。
"放那儿吧。"顾辛遥指了指床头柜。
顾乐琪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下,却没有立即离开。她绞着手指,欲言又止。
"有事?"顾辛遥合上电脑。
"那个..."顾乐琪咬了咬下唇,"你真的在《自然》杂志上发表过论文?"
"嗯。"
"大哥说你是骗人的,"顾乐琪突然脱口而出,"他说你那些专利都是买的别人的成果..."
顾辛遥微微挑眉:"那你为什么来问我?"
顾乐琪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只是..."
"去吃饭吧。"顾辛遥重新打开电脑,"告诉爸妈,明天我会准时出席家宴。"
顾乐琪如蒙大赦,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顾辛遥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家一点都没变,父母依然漠不关心,大哥依然嫉妒贬低,小妹依然又怕又好奇。
唯一改变的是,曾经那个无力反抗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不再需要他们的认可。
顾辛遥打开手机,给马克发了条消息:"准备B计划,专利合作优先考虑华东研究所。"
发完消息,她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窗帘。夜色已深,花园里的地灯勾勒出小径的轮廓。
十二年前那个离家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望着窗外,只是那时她是一颗想要逃离的星辰;而现在,她成了那个可以随时离开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