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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浅负行(一) 旧怨找上门 ...


  •   转眼过去二十日。

      风镜浅时间几乎都在晨练,研究典籍,屋内打坐悟道中度过。

      系统每天卯时三刻准时响起,甚至有的时候不用系统叫,她已经能提前醒来。方术还没出关,她每日晨时准时到达溪涧进行一上午的剑法练习。午后则埋首补习术法典籍,偶尔独自往后山加练,直至月色漫上山头才归。

      功德值以每日二十到五十点的速度持续增长:
      【认真晨练:+10】
      【研读典籍:+5】
      【救助生灵:+20】
      ……
      只有一项数据,几乎丝毫未变,整整二十日,冯棠生对她的敌意值仅仅下降了2%。

      风镜浅看着这个数字,倒也没觉得意外。她早把那条修复关系的任务搁置了,本就没指望它能降多少。2%也好,0%也好,日子照过,剑照练。

      想想这二十日她和冯棠生的相处模式:她确实每天从不迟到,冯棠生偶尔指点她几句,她回应也感谢,只是依旧叫她“风二小姐”,客客气气,疏疏离离。

      温晓夜偶尔在中间插科打诨,试图让气氛热络些,但冯棠生不接茬,风镜浅也不强求。

      风镜浅对这样的状态说不上满意,但也不觉得需要改变。
      她现在的精力全在内门考核上六十天期限,五百功德值,12%的概率。这才是她该操心的事。

      至于冯棠生……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

      这日午后,风镜浅从藏经阁出来,沿着青石小径往月影峰走。路过主峰转角处时,几个人影从对面走来,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方脸阔额,腰佩玉剑,名叫赵莽。

      果然,人在仙门走,有些旧怨就会不请自来。

      风镜浅认得此人,名叫赵莽,掌门座下弟子,其父是东州某郡郡守。半年前,某次仙门小宴上,赵莽酒后失言,说了句“神龙山人丁稀少,靠祖上荫庇”,原主气得拿起旁边的墨汁泼了他一身。赵莽那价值连城的云纹锦袍彻底是毁了,当时他没有一时发怒,但是一直怀恨在心。

      “呦,这不是风师妹吗?”

      赵莽身后跟班一左一右,把她半堵在路边。

      这条路平时很少人走,此刻更是前后无人。

      风镜浅见此情形,就知道他是来翻旧账的。虽然原主以前得罪过不少人,但那些人都碍于神龙山的面子,很少当面和她起冲突,最多只是在背后议论。

      她稳下心神,面无表情,道:“赵师兄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妹叙叙旧吗?”他斜着眼看到风镜浅手中拿着的书,嘲笑道:“《丹药初解》?风师妹还挺全面发展的,这么用功呢?”

      这话明显带着讽刺。
      风镜浅不想起冲突,正欲侧身离开。

      赵莽一把伸手拦住,嗤笑道:“怎么?这么用功,想参加五派大会啊?”

      “赵师兄说笑了,”风镜浅语气平静低沉,“课外之余,补补功课而已。赵师兄,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随即,她后退一步,绕过他的胳膊往前走。

      “急什么?”赵莽跨步上前,再一次挡住她的路,“你毁了我那一件云纹锦袍,又害得我出丑,不会忘了吧?”

      “这件事执法堂已经审过了,是师兄口出恶言在先。”风镜浅正视他,“师兄若还不满,大可以再去执法堂。”

      “执法堂?”赵莽冷笑一声,“神龙山二小姐,好大的架子,就只会拿执法堂来压我。”

      风镜浅的日子好不容易回归平静,实在不想再起新的冲突,忍一忍就过去了,只好道:“那师兄想怎么样?”

      赵莽抱臂站着,走近一步,居高而下地看着她,扬了扬嘴角,道:“不怎么样,不如你现在给我鞠个躬说‘师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件事就算了。”

      道歉?这件事原主做的确实不对,不过是赵莽口出恶言在先,事后执法堂审过,二人都受了相应的处罚。
      可他现在却又翻出来说,根本不是想要道歉,而是想看她低头,想让她难看。

      风镜浅深吸一口气,道:“赵师兄,你若不服再去执法堂便是,不必在这里为难我。”

      赵莽瞬间拉下了脸,道:“风镜浅,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我说,你们神龙山也真是搞笑。”
      他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一个靠祖上荫庇的破山头,一群守着旧坟不肯挪窝的守墓人。你爹风正扬,一辈子窝在山里,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姐姐风晚秋,冷冰冰的像个木头人,至于你——”

      身后两名跟班也附和着笑了笑,意味显然明了。

      赵莽扯了扯嘴角,话锋一转,道:“我看啊,神龙山迟早断子绝孙。”

      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她实在忍不了,目光如刃地看向他,道:“你说什么?”

      赵莽眼神轻蔑,不以为意地重复道:“我说,风山主膝下无子,你们神龙山迟早断子绝孙。”

      风镜浅攥紧手中的书,走近一步,不动声色,道:“女儿又如何?总比你这种在仙门中混吃等死、功德榜上无名、除妖记录为零的人强。神龙山再破,也是五千年前先祖以命换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神龙山说三道四?”

      赵莽脸色滞住。

      风镜浅侧身要走。
      但赵莽显然没有想要放她走的意思。

      赵莽一把拽住她的袖口,力道大得让风镜浅踉跄一下,“我让你走了吗?你竟然敢这么说我?!”

      风镜浅低头看见那拽着他衣袖的手,指节粗大,青筋暴起,死死钳着她,不让她走。

      “松手。”她冷硬硬地开口。

      赵莽没松,反倒又拽了一下,夏季衣料本就轻薄,哪经得住这样拉扯。

      “刺啦”一声,袖口从肩头处撕裂出一道口子。风镜浅感觉到到肩头一凉,她垂眼一看,半截小臂露了出来。浅蓝色的碎布挂在肘弯,晃悠悠的。

      赵莽见状,显然也是没有料到会这样,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嘲笑道:“你们月影峰是穷疯了吧?什么破衣服,一扯就裂?”
      身后两名跟班应声而笑。

      风镜浅目光冰冷冷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不就是件——”

      话没说完,风镜浅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无人的小径上格外响亮,赵莽的头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痕印。
      赵莽僵在原地,两名跟班也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渐渐转回头,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又变得阴沉,语气带着怒意,道:“你……打我?”

      风镜浅捻住衣袖裂开的封口,仰头直视他:“赵师兄,是你先拦路劫人,辱我家门,扯坏我衣服在先。我现在如果去告执法堂,也是我在理。”

      赵莽抬手,像是要还她一巴掌,但又在空中停了几息,他咬着牙,道:“风镜浅,你等着。”
      说罢,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甩袖而去。

      风镜浅的掌心还在微微发烫,用手拢着碎布,勉强遮住裸露的皮肤,步子不快不慢,回到月影峰。

      回到之时,风镜浅发现院中的石灯还没有点。
      她刚要往自己屋里走,东厢的房门就开了。

      风镜浅猝不及防和从屋里走出来的冯棠生撞了个面。

      冯棠生手里端着盏刚点亮的灯,大概是要挂到院中去。
      谁知抬眸便见到风镜浅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臂膀,眼睛低垂,头发有点散乱,看上去有些狼狈。

      风镜浅立刻垂下眼,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向自己房间。

      “风二小姐。”冯棠生叫住她。

      风镜浅闻言顿住脚步,面向他,扯了扯嘴角:“……冯师兄。”

      冯棠生显然看到了她撕裂的衣袖,不过没有多问,只是端着灯走过来,把灯挂在院中的石灯架上。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她半张脸。

      “明天练剑,穿利索点。”他说。
      风镜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当日夜晚,风镜浅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她不是怕赵莽来报复她,只是想起昨日和他起冲突时,他说的那些话,似乎处处都在针对神龙山。

      赵莽记恨她的由头是他的锦袍被毁,可他在意的似乎并不是那件锦袍。

      风镜浅也想起,原主泼他墨的原因是赵莽说了句“神龙山人丁稀少,靠祖上荫蔽”。
      那这么看来,二人在没有结仇前,赵莽就已经看不惯神龙山了?

      ……

      翌日清晨,风镜浅准时到达溪涧。

      她今日换了一身新的白色练功服,袖子口收紧,高马尾束起。
      到达溪涧时,冯棠生已经到了,离月剑搁在一旁,背对着她站在溪边,正在系袖口的绑带。

      温晓夜姗姗来迟,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半个从膳堂带来的馒头。
      他啃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道:“你们听说了没?赵莽昨日好像被人打了。”

      风镜浅手心微微收紧,心道:传得这么快?

      “我今早去膳堂听说的,”温晓夜咽下馒头,“主峰的弟子说,赵莽昨天晚上傍晚从小径回来,脸上出现个红肿的巴掌印。一问他是谁干的,你猜他怎么说?”

      风镜浅心下当然清楚,昨日可是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明知故问道:“怎么说的?”

      “他说是猫抓的,”温晓夜噗嗤一声,“你们信吗?那巴掌印可是清清楚楚,还猫抓的,赵莽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风镜浅:“……”
      她垂下眼,忍不住弯了嘴角,道:“说不定呢,万一是一只胆大包天,又有灵性的猫呢?”

      温晓夜哈哈大笑,道:“不过赵莽这人平日张扬跋扈惯了,确实该有人治治。”

      二人笑够了,才注意到冯棠生一直没说话,只是系好绑带后,拿起离月剑。
      冯棠生的目光从温晓夜身上掠过,又停在风镜浅停了一瞬。

      风镜浅恰巧和他对上视线,心里有些心虚,别过脸去。

      “那猫胆子确实挺大的。”冯棠生忽然开口。

      温晓夜还在笑,没听出弦外之音:“就是就是,我看那猫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行了,”冯棠生打断他,“练剑。”

      晨练结束后,三人各自散去。
      温晓夜嚷嚷着要去膳堂吃午饭,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风镜浅也正欲离开。

      “风二小姐。”冯棠生在身后叫住她。

      风镜浅转身,道:“……冯师兄,有什么事?”

      “昨天的事,”冯棠生顿了顿,“赵莽此人睚眦必报,你打了他一巴掌,他不会放过你的。”

      风镜浅一愣,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那他刚刚说的那话,不是在附和温晓夜,是在暗戳戳地说她胆子大?

      她心里有些被看穿的窘迫,但依旧微微仰着头,道:“我知道。”

      “知道还打?”

      他的意思很明显,明知后果为何要打?万一又给自身和月影峰惹了麻烦。

      风镜浅道:“因为他辱骂神龙山,说我们神龙山是守墓的,还说我爹爹和姐姐。”

      “我知道了。”冯棠生说完,转身朝竹林方向走。

      风镜浅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竹影吞没。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突然响起:

      【检测到冯棠生对宿主的敌意值:80%】

      风镜浅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降了?为什么会一次性下降2%?

      她思索了好久。
      没有送礼,没讨好,没刻意修复关系。只是打了一个该打的人,说了一些该说的话。

      系统没有解释,但她似乎有点想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镜浅负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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