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阳漾入璟年》善栖之

2、迷彩军训季 十四天军训

　　温灿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时，杨淮正在给保温壶灌凉白开。“今天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母亲擦着手上的水珠，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看你书包里塞了本物理竞赛题，是有兴趣？”
　　“嗯，白老师说会组建竞赛小组。”温灿接过父亲递来的洗好的草莓，指尖捏着颗最红的放进嘴里，“班里同学都挺厉害的，还有初中部的物理大神也在我们学校。”
　　温茂推了推眼镜，正在研究新川大学物理系的最新课题：“是虞铭明老师的儿子吧？上次学术会议上聊过，那孩子初中就解出了大学物理的难题。”
　　温灿咬草莓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闪过虞璟漾站在物理海报前的侧影，含糊地应了声“好像是”。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起来，林施诗的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救命！白瑾在群里发通知了！】紧接着是张截图，红色加粗的字体格外醒目——“因新生入学安排调整，物理竞赛选拔延后，本周三开始军训，周二全天休息，请各位同学提前准备军训用品：防晒、换洗衣物、洗漱包等，严禁携带电子设备及零食。”
　　“军训啊。”杨淮走过来点开班级群，“我明天陪你去买防晒吧，你这皮肤晒一天就得红。”
　　温灿刚回了个“好”，鸢舒妤的消息也跳了出来：【刚问了寥易之，十二班也收到通知了！虞璟漾居然说军训体能训练刚好能磨磨做题的惰性，这人说话真够欠的】后面还跟了个翻大白眼的表情包。
　　温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象着虞璟漾说这话时微微挑眉的样子。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新川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她摸出物理笔记本压在枕头下，指尖划过封面上的受力分析图，突然开始期待周三的到来。
　　同一时间，虞璟漾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虞璟羡抱着玩偶蹭进来，看见哥哥正往背包里塞防晒喷雾，忍不住咋舌：“哥你居然会带这个？以前去夏令营不都硬扛吗？”
　　虞璟漾把背包拉链拉到一半，耳尖在台灯下泛着浅淡的红：“物理防晒比化学防晒更有效阻断紫外线，和硬扛没关系。”他瞥了眼手机里沈锦延发来的消息——【明天去买军训用的鞋垫不？听说操场跑道能把脚磨出血】，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嗯”，目光却落在书桌角落那张物理竞赛报名表上，温灿的名字似乎还印在空气里，带着点草莓味的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书桌上，温灿是被林施诗的电话叫醒的。“灿灿！十点老地方见啊，鸢舒妤说她知道有家店卖的军训鞋垫超软！”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兴奋。
　　温灿揉着眼睛应下来，挂了电话才发现母亲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杨淮把煎蛋推到她面前：“我上午有课，给你转了钱，军训的东西自己去买？”
　　“嗯，约了施诗她们。”温灿咬着吐司划开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沈锦延在群里发了个“军训生存指南”的文档，被白瑾秒撤回，紧跟着一条警告：【各位同学注意休息，明天准时集合】。
　　刚出门就撞见对门的温茂提着公文包回来，父亲拍了拍她的肩：“听说虞老师的儿子也在你们学校？那孩子性子闷，你们要是同班多帮帮他。”温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说虞璟漾，含糊着“不同班”，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些。
　　十点的商业街已经热闹起来，鸢舒妤正站在日用品店门口朝她们挥手。“快看我昨天打听的宝贝！”她献宝似的掏出三双硅胶鞋垫，“寥易之说这是部队专用款，磨脚算他输。”
　　林施诗翻着货架上的防晒：“沈锦延才搞笑，说要带十包纸巾当人情，被我骂了一顿。”
　　三个女生在货架间穿梭，温灿拿着瓶高倍防晒犹豫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这种防晒指数虚标，肤感也差。”
　　温灿回头，虞璟漾正站在隔壁货架前，手里拿着同款防晒的另一品牌。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倒比在学校时多了几分少年气。沈锦延和寥易之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半筐东西。
　　“虞璟漾？你也来买东西？”林施诗挑眉，“沈锦延不是说你在家刷题吗？”
　　沈锦延立刻接话：“谁说的？是某人听见说温灿她们今天来逛街，非说自己的防晒快用完了——”话没说完就被虞璟漾用眼神制止了。
　　鸢舒妤憋着笑推了推寥易之，后者清了清嗓子：“我们买鞋垫，你们呢？”
　　温灿的目光落在虞璟漾手里的防晒上，他已经转身往收银台走，声音隔着货架飘过来：“这款成膜快，不影响戴帽子。”
　　等她们结账出门时，正看见三个男生站在树荫下。沈锦延正和林施诗斗嘴，寥易之被鸢舒妤拉着看手机里的军训注意事项，虞璟漾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那瓶防晒，目光落在温灿手里的购物袋上。
　　“下午去学校领军训服，一起？”他突然开口。
　　温灿点头时，看见宋卿从街对面的甜品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袋子，径直朝虞璟漾走来：“璟漾哥，我妈烤了曲奇，给你带了点——”
　　“不用，”虞璟漾打断她，语气淡得像水，“军训不让带零食。”他转头看向温灿，“一点半在校门口见？”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温灿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和沈锦延他们离开，宋卿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别管她，”林施诗挽住温灿的胳膊，“我们去买冰粉！”
　　冰镇红糖冰粉滑进喉咙时，温灿想起虞璟漾转防晒的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画着圈。鸢舒妤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不是他们吗？”
　　三个男生正走进旁边的运动品店，沈锦延举着件迷彩外套在虞璟漾身上比划，被他拍开。温灿的视线追着那个身影，直到被冰粉碗里晃动的光斑晃了眼，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微微上扬。
　　下午一点半的校门口，温灿刚到就看见虞璟漾站在公告栏前。他手里拿着两件军训服，看见她来，把其中一件递过来：“刚帮你领了，170的码，应该合适。”
　　温灿接过时触到他的指尖，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衣服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她低头道谢，听见他说：“明天军训记得把物理笔记本带来，休息时可以看。”
　　远处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温灿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九月的热浪尚未褪去，新川一中的操场上便竖起了成片的迷彩绿。十四天的军训拉开序幕，哨声刺破晨光时，温灿已经跟着队伍站在了指定区域。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后背的校服早已被浸湿了一片。
　　“稍息！”教官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温灿下意识挺直脊背，余光却瞥见斜前方的虞璟漾。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实，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竟硬生生透出几分清冷矜贵。阳光晒得他脖颈泛起薄红，却不见他有丝毫动摇，像株扎根在烈日下的白杨。
　　休息哨声刚响，宋卿就抱着两瓶冰镇矿泉水跑向十二班的队伍。她径直走到虞璟漾面前，将其中一瓶递过去，声音甜得发腻：“璟漾哥，我特意去小卖部抢的，快喝点水。”
　　虞璟漾没接，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温灿正和林施诗、鸢舒妤坐在树荫下，林施诗正手舞足蹈地模仿教官训话的样子，逗得另外两人直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温灿脸上，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颗晶莹的碎钻。
　　“不用。”虞璟漾的声音冷得像冰，宋卿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温灿时，眼底闪过一丝妒意，却很快又换上笑脸：“那我放这儿啦，你渴了再喝。”说完，她故意将水瓶重重放在虞璟漾脚边，转身时还不忘剜了温灿一眼。
　　“啧，这青梅竹马够执着啊。”沈锦延凑到虞璟漾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不过某人的目光，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虞璟漾没理他，弯腰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放下水壶时，恰好对上温灿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灿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脸颊比被晒得还要红。
　　下午练正步走时，十一班和十二班恰好相邻。教官喊着口号，队伍一步步向前挪动，温灿的余光总能不经意间扫到虞璟漾的身影。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摆臂的幅度分毫不差，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股严谨。
　　“踏步——走！”
　　不知是谁没跟上节奏，温灿被前面的人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狗吃屎时，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熟悉的微凉触感传来，她抬头，撞进虞璟漾沉静的眼眸里。
　　“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灿慌忙站稳，抽回胳膊小声道：“谢谢。”
　　虞璟漾没说话，只是松开手，转身归队。可温灿总觉得，他转身时，嘴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宋卿看到，她气得攥紧了拳头，故意加快脚步撞到温灿身上：“走路不长眼睛啊？”
　　温灿踉跄了一下，林施诗立刻上前护着她：“你干嘛？明明是你撞的人！”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宋卿仰着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林施诗正要发作，却被温灿拉住了。
　　“算了，没事。”温灿摇摇头，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时，教官的吼声再次响起：“都愣着干嘛？继续训练！”
　　队伍重新动起来，温灿却没了心思。她能感觉到宋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也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关切？
　　傍晚的拉歌环节，气氛总算轻松了些。十一班和十二班对着飙歌，沈锦延站在队伍最前面，扯着嗓子唱跑调的《强军战歌》，逗得两边的人哈哈大笑。林施诗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喊：“沈锦延，你这嗓子是被砂纸磨过吗？”
　　“总比某些人五音不全强！”沈锦延毫不示弱地回怼，两人又开始斗嘴，活像对欢喜冤家。
　　寥易之坐在一旁，看着鸢舒妤被逗得笑出眼泪，悄悄递过去一张纸巾。鸢舒妤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道了谢，耳根悄悄红了。
　　温灿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却想着白天虞璟漾扶她的那一下。她偷偷望向十二班的方向，虞璟漾正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虞璟漾转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温灿慌忙低下头，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周围的歌声、笑声，像一首杂乱却又带着点甜的歌。
　　军训的第一晚，温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虞璟漾沉静的眼眸，想起他微凉的指尖，想起他那句低声的“小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他挺拔的身姿。
　　她摸出枕头下的物理笔记本，翻开那页写着“璟漾”的纸。月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辉。温灿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迷彩的夏天，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格外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