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阳漾入璟年》善栖之

3、分班序幕 小测试前，

　　军训的最后一声哨音落下时，温灿的迷彩服后背已经结了层淡淡的盐霜。十四天的暴晒让她皮肤黑了两个度，却也让那双盯着物理笔记本的眼睛愈发清亮。林施诗瘫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扯着嗓子喊：“终于解放了！明天周末，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鸢舒妤踢掉磨脚的解放鞋，从包里翻出手机：“刚看群消息，周一要小测试，说是要按成绩分实验班。”
　　温灿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十二班队伍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上。虞璟漾正低头听寥易之说话，夕阳勾勒着他利落的侧脸线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没影响那份清冷。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
　　“想什么呢？”林施诗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肯定是在想能不能跟大神分到一个班吧？”
　　温灿轻咳一声掩饰慌乱：“我是在想物理公式。”
　　“切，谁信啊。”鸢舒妤促狭地笑，“某人看虞璟漾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周末的清晨，温灿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客厅里飘来咖啡香，温茂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是“新川大学物理系获国家重点实验室立项”。“醒了？”父亲抬头朝她笑，“早餐在厨房，吃完陪我去学校图书馆查点资料？”
　　温灿咬着三明治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上午要复习的物理公式。刚打开笔记本，就看见扉页上那行小小的“璟漾”，笔尖顿了顿，还是翻到了匀速圆周运动的章节。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公式推导过程上，她忽然想起军训时虞璟漾纠正她摆臂角度的样子——“手肘要与身体呈30度，像圆周运动的切线方向”，当时她还红着脸反驳“军训跟物理没关系”。
　　同一时间，虞璟漾的房间里，虞璟羡正趴在书桌上啃苹果：“哥，你说宋卿开学能不能跟你一个班啊？”
　　虞璟漾头也没抬地刷题：“看她成绩。”
　　“切，冷漠。”妹妹撇撇嘴，“昨天宋卿姐还来问我，你周末要不要去她家刷题，说叔叔阿姨都不在家。”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线条突然顿住，虞璟漾抬眼看向窗外：“不去，我要准备测试。”他想起温灿抱着笔记本在树荫下刷题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周一清晨的校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十一班的教室里，温灿刚把文具摆好，就听见后排传来骚动。沈锦延正从十二班的方向探过头来，朝林施诗挤眉弄眼：“小霸王，要是分到一个班，我就天天跟你比物理题。”
　　“谁稀罕跟你比？”林施诗把物理练习册往桌上一拍，“我怕你输得哭鼻子。”
　　温灿低头检查答题卡，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十二班门口的虞璟漾。他背着黑色书包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十一班的窗口，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才转身走进教室。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试卷上。
　　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学楼陷入寂静。温灿握着笔的手很稳，从力学题到电磁学实验，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滑动。做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时，她忽然顿住了——这道关于天体运动的题目，和她周末在父亲书房看到的论文片段很像。抬头时，恰好看见监考老师从十二班门口走过，透过窗户，能看到虞璟漾正低头演算，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温灿放下笔，指尖已经沁出薄汗。林施诗立刻凑过来：“最后一道附加题你做出来了吗？我感觉我的公式列错了——”
　　“应该用开普勒第三定律结合万有引力公式。”温灿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头时，虞璟漾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捏着试卷，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你的受力分析图很清晰，就是这里的向心力方向标反了。”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行，指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温灿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合上草稿本：“谢谢。”
　　“璟漾哥！”宋卿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从六班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瓶牛奶，“我妈给你热的，快喝了吧。”
　　虞璟漾没接，只是看着温灿：“下午出分班结果，在公告栏。”说完便转身离开，沈锦延和寥易之立刻跟了上去。
　　宋卿的脸色僵了僵，转身时狠狠瞪了温灿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别理她。”鸢舒妤走过来，拍了拍温灿的肩膀，“我刚才听寥易之说，这次分班要组建两个实验班，据说会把物理好的都集中在一班。”
　　下午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温灿被林施诗和鸢舒妤护着挤到前面，指尖在名单上快速滑动。高一（1）班的名单最显眼，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是林施诗和鸢舒妤。心脏猛地一跳，她顺着名单往下找，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虞璟漾。
　　“找到了！”林施诗指着名单尖叫，“沈锦延也在！还有寥易之！”
　　温灿的目光停留在虞璟漾的名字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虞璟漾和沈锦延、寥易之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公告栏上，在看到自己和温灿的名字出现在同一行时，耳尖悄悄泛起红色，却还是板着脸，朝她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要当同学了。”沈锦延拍着虞璟漾的肩膀，朝林施诗挑眉，“小霸王，准备好天天被我碾压了吗？”
　　“谁碾压谁还不一定呢。”林施诗毫不示弱地回怼。
　　寥易之拉了拉鸢舒妤的袖子，指着名单上自己和她的名字：“我们也在一班。”
　　鸢舒妤的脸颊红了红，小声说了句“嗯”。
　　远处的宋卿正站在二班的名单前，脸色难看地看着一班的方向。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高一（2）班的第一个位置，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夕阳的金光洒在公告栏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灿看着身边的虞璟漾，他正低头和寥易之讨论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似乎充满了无限可能，就像物理公式里那些未知的变量，终将在某个时刻，交汇出最美的轨迹。
　　“走吧。”虞璟漾忽然转头，看着她，“明天要去一班报到，夏老师据说很严。”
　　“嗯。”温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校门口走。林施诗和沈锦延在前面斗嘴，鸢舒妤和寥易之并肩走着，偶尔说句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绘出一幅青春的画卷。
　　分班的序幕已经拉开，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公告栏前的人潮渐渐散去，温灿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边缘的粗糙触感。林施诗正拉着鸢舒妤研究一班教室的位置，沈锦延不知从哪儿摸出张物理竞赛的模拟卷，正和寥易之争论着解题步骤，喧闹声里，虞璟漾忽然往她身边挪了半步。
　　“夏文芝老师带的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听说她偏爱用大学物理题当随堂测验。”
　　温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提醒自己。书包侧袋里的物理笔记本硌着腰侧，她忽然想起军训时在树荫下刷题，他路过时扔下的那句“这个积分变量代换太繁琐”，当时只当是毒舌，现在想来竟藏着几分提点的意思。
　　“我爸书房里有本《大学物理基础》，”她攥紧书包带，指尖泛白，“回去我找找看。”
　　虞璟漾眼角似乎弯了弯，刚要说话，就见宋卿从二班的公告栏那边走过来。女生校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挂着刻意装出来的笑意：“璟漾哥，我在二班呢，离你很近呀。”她目光扫过温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刚才看你也在一班？以后可得多向璟漾哥请教，他初中就解出过量子力学的基础题。”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把温灿摆在了需要仰望的位置。温灿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上还沾着军训时的草屑。
　　“夏老师的课不允许迟到。”虞璟漾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没带情绪，却明明白白地打断了宋卿的话。他看向温灿，“明天七点半教室集合，别迟到。”
　　说完便转身往校门口走，沈锦延立刻笑着跟上去，路过林施诗时还不忘损一句“小矮子明天别找错教室”，被林施诗抬脚踹在小腿上。寥易之朝鸢舒妤递了个“放学联系”的眼神，也快步跟了上去。
　　宋卿站在原地，看着温灿的目光像淬了冰。温灿被她看得不自在，拉着林施诗往反方向走，身后却传来女生拔高的声音：“温灿是吧？别以为进了一班就能怎么样，璟漾哥跟我家是世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施诗猛地回头想怼回去，被温灿死死按住。“没必要。”她低声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闷闷的。
　　走到校门口时，鸢舒妤忽然指着街对面：“看，他们在那儿。”
　　三个男生正站在公交站牌下，虞璟漾背对着她们，侧脸对着夕阳，下颌线绷得很紧。沈锦延正拍着他的肩膀说笑，不知说了句什么，虞璟漾忽然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温灿脸上停留半秒，才转回头去。
　　“你说，”林施诗戳了戳温灿的胳膊，“虞璟漾是不是故意跟宋卿保持距离啊？刚才那态度，简直像在划清界限。”
　　鸢舒妤点头附和：“肯定是！寥易之说宋卿初中就总跟着虞璟漾，他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温灿没说话，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却散了，像被晚风卷走的云。她想起刚才虞璟漾提醒她别迟到的样子，想起他指尖划过草稿纸时的专注，心跳忽然又快了半拍。
　　回家的路上，温灿特意绕去书店。玻璃柜里摆着最新版的《大学物理基础》，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复杂的电磁场图谱。她刚伸手要拿，就见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抬头撞进虞璟漾的眼眸里，他手里还拿着本《数学物理方法》。“你也来买？”他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嗯，你说夏老师可能会用到。”温灿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来，脸颊发烫。
　　“这本更适合入门。”虞璟漾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浅灰色封面的书，“里面的例题解析更详细，适合高中生看。”
　　温灿接过书，指尖触到扉页上的烫金标题，心里忽然暖暖的。收银台结账时，老板笑着说：“现在的高中生真厉害，这书上周才进的货，就你们俩来问过。”
　　走出书店时，暮色已经漫过街角。虞璟漾要往东边走，温灿的家在西边，两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温灿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暮色里，挺拔的身姿像株沉默的白杨。
　　回到家时，杨淮正在厨房炖排骨汤。“分班结果出来了？”母亲探头问，“在哪个班？”
　　“一班。”温灿把新书放进书包，“夏文芝老师带的。”
　　“夏老师可是咱们新川一中的金牌班主任，”温茂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去年带的毕业班，一半学生进了985。对了，虞铭明老师刚才打电话，说他儿子也在一班，让你们互相照应着点。”
　　温灿舀着排骨汤的手顿了顿，想起虞璟漾刚才在书店帮她选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第二天清晨，温灿七点十五分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林施诗和鸢舒妤占了靠窗的位置，正朝她挥手。她刚放下书包，就见虞璟漾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恰好和温灿隔着三排座位，中间隔着沈锦延和林施诗的“战场”——两人正为了争夺一本物理练习册吵得面红耳赤。
　　七点半整，夏文芝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短发，金边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夏文芝，教物理。”她把点名册往讲台上一拍，“从今天起，一班没有‘以前怎样’，只有‘现在如何’。”
　　目光扫过全班，在看到虞璟漾时停顿了半秒，又落在温灿脸上：“温灿是吧？你父亲温茂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物理笔记做得很扎实。”
　　温灿没想到父亲会特意提起自己，脸颊微微发烫。后排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是沈锦延在打趣虞璟漾：“哟，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被家长‘重点关注’啊。”
　　虞璟漾没理他，只是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一行字。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温灿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扉页上的“璟漾”两个字被她用修正带盖住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忽然觉得，被分到同一个班，或许就像两个原本平行的力，终于有了共同的加速度，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在为这段刚刚开始的故事，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