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阳漾入璟年》善栖之

1、晨光初遇 新川一中校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掠过新川一中的校门，温灿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在高一（11）班的名单上划过。晨光漫过教学楼的琉璃顶，在她白净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找到了！灿灿这边！”林施诗的声音穿透人群，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挥着手里的物理竞赛宣传单挤过来，“白瑾老师的班，听说超严的——”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温灿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不远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下颌线在晨光里绷成利落的线条。他的目光扫过公告栏，与她短暂相触的瞬间，像两颗星子在宇宙边缘擦肩而过，没有停留，却在空气里留下微妙的震颤。
　　“那不是虞璟漾吗？”鸢舒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小声惊叹，“初中部的神话，听说物理奥赛拿了省一呢。”
　　温灿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低头理了理书包带，浅灰色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物理笔记本，封面上是她亲手画的受力分析图。
　　男生已经转身走向教学楼另一侧，步伐从容，黑色的身影在攒动的人流中格外显眼。他身边跟着两个男生，一个笑着拍他的肩，另一个正低头说着什么，三人很快拐进通往高一（12）班的走廊。
　　“走了走了，白老师说第一天要摸底考。”林施诗拽着温灿的胳膊往前跑，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经过（12）班门口时，温灿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教室后墙的物理公式海报前，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愈发清晰。
　　十一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温灿选了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窗外的香樟树枝桠伸进视野，她刚把课本摆上桌面，就听见后排传来争执声。
　　“沈锦延你能不能别碰我东西？”林施诗的声音带着怒气，“这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物理练习册！”
　　“哟，初中英语社的小霸王怎么改行当学霸了？”男生的笑声里满是戏谑，“这题你不会，我教你啊。”
　　温灿回头时，正看见沈锦延把练习册推回去，手指在某道力学题上敲了敲。林施诗脸颊涨红，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听他讲解，两人很快又为受力分析的角度吵了起来。
　　上课铃响时，班主任白瑾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老师扫视全班，目光在温灿的物理笔记本上停留片刻，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不少物理爱好者，月考后学校会组建竞赛小组，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下。”
　　窗外的蝉鸣突然静了半拍，温灿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刚才那个男生，他站在物理海报前的样子，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与此同时，十二班的教室里，虞璟漾正低头翻着新发的物理课本。沈锦延从隔壁班探进头来，朝他身后的寥易之挤眉弄眼：“看见没，十一班那个林施诗跟吃了火药似的，刚才差点把我作业本撕了。”
　　“你活该。”寥易之头也不抬地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抛物线。
　　虞璟漾合上书，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恍惚间又看见那个站在公告栏前的女生，白衬衫领口沾着一点阳光，像落在书页上的光斑。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宋卿抱着一摞笔记本从窗前经过，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她在十二班门口停下脚步，目光精准地落在虞璟漾身上：“璟漾哥，我妈让我给你带的蜂蜜水。”
　　男生没抬头，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敲击。阳光从他耳侧流过，将那截白皙的脖颈衬得愈发清冷。
　　“不用。”两个字清清淡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宋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把保温杯放在他桌角：“我在六班，有事儿可以找我。”说完转身离开。
　　沈锦延吹了声口哨：“你这青梅竹马，毅力可真够强的。”
　　虞璟漾没接话，翻开笔记本开始演算。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字迹上，工整得像印刷体，只有偶尔划过纸面的重音，泄露了主人不易察觉的专注。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时，温灿跟着人流往操场走。经过十二班门口，正撞见虞璟漾和寥易之出来。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鸢舒妤突然拽了拽温灿的袖子：“那是寥易之，初中数学社的大神。”
　　男生朝她们点头致意，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格外分明。虞璟漾的视线落在温灿胸前的校牌上，“温灿”两个字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烫。
　　“物理竞赛报名表，你填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温灿愣了愣，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还在考虑。”
　　“哦。”男生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操场。寥易之朝她们做了个鬼脸，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队伍里做广播操时，温灿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十二班的方向飘。虞璟漾站在队伍最前排，背影挺拔如松。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午休时，温灿在食堂遇见林施诗和鸢舒妤。三人刚坐下，就看见沈锦延端着餐盘过来，身后跟着寥易之和虞璟漾。
　　“介意拼个桌吗？”沈锦延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没等她们回答就坐下了，“我跟林施诗初中就认识，是吧，小霸王？”
　　“谁跟你认识！”林施诗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报物理竞赛了吗？”
　　“必须的。”寥易之扒着饭点头，“璟漾肯定也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虞璟漾身上。男生正低头喝汤，瓷勺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时，目光恰好与温灿撞上，这次没有躲开。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似乎扬起极淡的弧度。
　　温灿突然觉得，这个秋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暖了些。
　　下午的物理课上，白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力学题。全班鸦雀无声时，温灿和十二班的方向同时传来翻页声。她握着笔演算到一半，抬头望向窗外，看见虞璟漾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掀起她的笔记本。某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小的字：璟漾。
　　温灿慌忙合上本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远处的铃声突然响起，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她望着十二班的方向，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转身走进教室，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句未完待续的诗。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温灿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林施诗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听说物理竞赛选拔在下周六，一起去看看？”
　　窗外，虞璟漾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寥易之和鸢舒妤跟在他身边说着什么。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织成奇妙的图案。
　　温灿点点头，指尖在物理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新川市的暮色漫过操场，她仿佛看见两个追逐物理之光的少年少女，正沿着不同的轨道，慢慢向彼此靠近。
　　校门口的香樟树下，虞璟漾回头望了一眼十一班的窗口。暮色中，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一本物理练习册摊在桌面上，被最后一缕阳光镀上金边。他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转身走进人流，背影融进新川市渐浓的夜色里。
　　晨光初遇的瞬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个少年的世界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温灿走出教学楼时，正撞见沈锦延和林施诗在公告栏前争得面红耳赤。“这道题明明用动量定理更简单！”沈锦延敲着竞赛报名通知背面的例题，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林施诗踮脚抢过他手里的笔：“高中生用动能定理更直观！”两人鼻尖快碰到一起，却都没注意到对方耳尖的红。
　　温灿抱着书包轻笑，转身时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虞璟漾的手及时扶在她胳膊上，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小心。”他的声音混着晚风，比白日里柔和几分。
　　温灿抬头，看见他指尖捏着一张物理竞赛报名表，墨迹未干的名字凌厉又好看。“你也报了？”她脱口而出，又觉得唐突，慌忙低下头。
　　“嗯。”虞璟漾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怀里露出的笔记本上，“白瑾老师说，十一班有个女生物理笔记做得很好。”
　　温灿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就见宋卿从树后走出来，亲昵地想去挽虞璟漾的胳膊：“璟漾哥，我妈让你今晚来家里吃饭。”
　　虞璟漾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不了，要复习。”他看向温灿，“周六选拔，加油。”
　　说完便转身离开，沈锦延和寥易之立刻跟上去，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宋卿望着温灿，眼神里带着审视，随即又扬起笑脸：“你是十一班的？我叫宋卿，跟璟漾哥是邻居。”
　　温灿点点头，没多言。林施诗和鸢舒妤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中间。暮色渐深，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个女生的影子拉得细长。
　　“别理她，”鸢舒妤戳了戳温灿的书包，“刚才虞璟漾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同学。”
　　温灿低头笑了，书包侧袋里的物理笔记本仿佛也染上了温度。远处的天际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像极了少年耳尖那不易察觉的色泽。新川一中的第一日，在蝉鸣与晚风里落下帷幕，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