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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袭 当真是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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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在镜湖上游一圈,缓缓向岸边靠去。
宴席终了,众人起身,准备离船。何慕青走在云筝身侧,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针脚细密,青竹秀丽,轻声道:“云大人,这香囊有安神辟邪之效,你带着或许有用。”
云筝有些意外,愣了愣才双手接过,颔首道:“多谢何小姐心意。”
这一幕,恰巧被正准备登轿的李相颐收入眼底。她并未多言,径直进了轿内。
回宫途中,轿内再无来时的轻松气氛。李相颐靠在软垫上,眸中似是凝了一层薄霜。
云筝垂着眼,不与她对视。心下暗自思忖:公主今晚怎的不对劲?是因为常乐没来,宴上没尽兴?还是哪位世家小姐说错了话,惹她不快了?
横竖不该是因为自己。
今晚她言行恪守礼仪,没有半分逾越。
云筝忍了半晌,轻声问道:“殿下,今晚可是有哪里不高兴了?”
“席间好几家小姐都向我夸赞大人呢,不知云大人收了几家小姐的香囊?”
云筝如实回话:“殿下,只有何慕青小姐一人。她离我较近,晚上和我说了不少京中的趣闻。”
“只有?”李相颐眉梢轻挑,“听云大人的语气,倒像是不甚满意呢?”
云筝知她有意刁难,也不想顺着她的话头绕,干巴巴回道:“满意。”
“满意?”李相颐突然坐直了些,声音蓦地一沉,“满意什么?满意何小姐的趣闻,还是满意她的香囊?”
云筝一时无言。入宫以来,她还未见过李相颐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难道何慕青是李相颐的闺中密友?而自己今晚抢了风头,惹恼了她?
回想起何慕青在席间的座次,身份又颇为尊贵,两人想必交情匪浅。
云筝思来想去,重复道:“殿下,我与何小姐,只是讲了些京中的趣闻。”
李相颐冷冷瞥了她一眼,不再接话,轿撵内又恢复了沉寂。
云筝捏了捏袖中的香囊,竟有些猜不透这位公主的心思了。
轿辇忽然猛地一顿,李相颐身子一歪,险些向前栽去。幸好云筝眼疾手快,左手及时扣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扶在身侧。
“有刺客!护驾!”轿外响起侍卫的厉喝与兵刃的铮鸣。
云筝将李相颐护在身后,眉头紧蹙,凝神听着轿外的动静。
“咻——”
一支利箭破窗而入,直直钉在了轿厢木板上,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云筝心下一凛,这支箭,竟与当初在无归城大街上遇袭的箭一模一样!
“咻——”
第二箭破窗飞入,这一箭来势更狠,直逼面门。
云筝来不及多想,右手迅速探出,竟一把攥住了箭杆。箭上的劲力震得她虎口发麻,反手将箭狠狠掷在一旁。
轿厢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殿下,不能待在这儿!”云筝不等李相颐回应,攥紧手腕,猛地掀帘,迅速环视四周,低喝道:“跟我走!”
两人踉跄跑在空旷的街道上,李相颐一袭月白宫装十分扎眼,极易成为暗处刺客的目标。
云筝将李相颐掩在身后,目光扫过街角,沉声道:“去那边石狮后面!”
两人跌跌撞撞,抵着冰凉的石面后,才稍稍微缓过气来。李相颐紧紧抓住云筝的手臂,脸色苍白,问道:“这些人……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皇家侍卫毕竟是宫里精挑细选的人,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将刺客逼退了。一名侍卫长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沉声道:“臣等护驾来迟!请殿下移步安全之处!”
云筝却仍未放松戒备,左手依旧护在李相颐的腰后,目光扫过四周夜色。
李相颐仰起头,冷月映在云筝紧蹙的眉宇间,神色凝重。
云筝察觉到了身旁传来的目光,下意识后退半步,松开护在腰后的手,沉声道:“殿下受惊了!”
“你受伤了?!”李相颐瞥见云筝垂落的右手有些颤抖,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晕开了一抹红。
云筝抬起右手,虎口处被箭矢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她眉头微蹙,柔声道:“只是箭矢擦伤,无碍。殿下没受伤就好。”
李相颐没等她说完,抽出袖中的手帕,牵过手腕,便要为其包扎。
手帕素白,迅速被血色浸染。
此时,附近巡卫的援兵也赶到了,两人在重重护卫之下被护送回了宫。
深夜,云筝刚沐浴完毕,只着一件素色中衣,正准备更换手上的伤药,响起了敲门声。
云筝以为是宫女,应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来的却是李相颐。她只披着一件锦缎外袍,墨色长发如瀑垂落,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
“殿下怎么来了?”云筝下意识想拢紧中衣,却忘了右手不便,动作一僵。
李相颐径直坐下,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药膏和雪白的绷带。
“手伸过来。”
云筝想拒绝:“殿下,我自己可以。”
“怎么?”李相颐抬眼瞥来,“是信不过本宫?”
云筝只得乖乖伸手。
李相颐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极尽轻柔,清洗、敷药、包扎,仔仔细细。
“疼不疼?你怎么就那么傻,用手去接,若是有毒……”
“殿下,那一箭若是落在身上,会比这更疼。”
两人齐齐抬眸,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
李相颐怔怔望着云筝,一时竟忘了言语。
“夜深了。”云筝先移开了目光,沉声道:“殿下该回寝殿了,当心着凉。”
第二日,云筝一觉睡到晌午。天光大白,竟无人打扰。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痛感传来,蹙眉低头,抬起右手,看着整齐的绷带,昨夜种种瞬间涌上心头。
云筝走出房门,门外的宫女似乎等候多时,连忙迎了上去,伺候梳洗。
“公主现在何处?”云筝问道。
“陛下一早便传公主过去了,”宫女回道,“是为昨夜遇袭之事。”
云筝心下思忖:昨夜回宫的路上遇袭,皇帝必定会拿这个为借口,更加管束她的出行,这出宫之日,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不过也算托了这伤的福,她总算能免掉几日功课。
因手上有伤,又不用上课,云筝拢了件宽袖衣衫,坐在偏阁前的小院里。阳光明媚,浑身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昨夜游湖常乐缺席,不知是有要事,还是……
忽然又想到进宫这么久了,万一哪天皇上或者大掌司考起她的功课,她答不上来可怎么办?
心下一凛,忙叫宫女拿出典籍,放在石桌上。
书页上密密麻麻,太阳又晃得字影发虚。云筝翻看了几页,困意袭来,伏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筝悠悠转醒,抬手时只觉肩上一沉,抬头一看,竟是一件外袍。
一旁站立的宫女赶忙上前,轻声道:“云大人,公主刚才来过,见你睡得沉,不忍打扰,留下了这件衣衫。”
“公主现在何处?”云筝将外袍折好,起身回房。
“公主回宫后不久便又出去了,”宫女一边收拾书册一边回答,“听侍女说,是去灵官司找常大人了……”
云筝脚步一顿,回转过身,怔怔看着那名宫女,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往房里走去。
云筝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实在坐不住了,对身旁的宫女道:“沁雪,带我到这宫里走走可好?”
沁雪有些为难:“大人,宫里好多地方都有侍卫守着,奴才能去的,也只是宫女太监常走的偏路……”
高墙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宫殿似乎都一个模样,走了半晌,竟像是在原地打转。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哎哟!三皇子,你就下来吧!摔着了可怎么好!”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余岁的少年正攀在树杈上,伸着手竭力去抓一只卡住的风筝。那少年身着明黄锦袍,纹样华贵,想来便是皇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李相睿。
云筝不想惹麻烦,本想绕开,谁知树上的三皇子眼尖,瞧见了她,扬声道:“那边站着的是何人?”
这一喊,把其他宫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云筝心知躲不过,只能上前行礼:“臣云筝,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趴在树枝上,居高临下道:“你就是那个救了皇姐的灵官?都说灵官司的人本事大,那你替我把这风筝取下来!”
这三皇子乃当今皇贵妃宋氏独子,舅舅又是灵官司的宋盛,也难怪这孩子从小就这般骄纵。
云筝又是行了一礼,抬起受伤的右手,应道:“臣手上有伤,还请殿下恕罪。”
三皇子不依不饶,还想再刁难一番,正要发作,远处忽然走来几名宫女。
为首那位举止沉稳,先向云筝施了一礼,从容道:“云大人安好。今日殿下顽皮,冲撞了大人,还望海涵。”
三皇子见了那宫女,不情愿地下了树,站在一旁,偷偷瞪了云筝一眼。
那宫女话锋一转:“娘娘正在永宁宫品茶,吩咐若见了大人,定要请去一叙。娘娘说,昨夜护驾之情,总要当面致谢,才不算失了礼数。”
云筝心下一凛,知道推脱不掉,颔首应道:“有劳姑娘带路。”
永宁宫内,雕梁画栋,陈设奢华。
皇贵妃面容温婉,尽显六宫之主的风范。见云筝来了,赐座看茶,关切伤势,还赐下名贵药膏,体贴至极。
寒暄了几句,皇贵妃话锋一转,问道:“昨夜遇袭,真是凶险。云大人可知那些贼人的来路?”
云筝坐在下首,垂着眼,应道:“臣不知。”
皇贵妃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端起茶盏,笑意更深了:“宫外总归凶险,还是宫里安全些。云大人近期若是闷了,就来我这儿坐坐。”
云筝恭顺应着,坐了片刻,便告辞回了。
云筝推门而入,只见李相颐正坐在软榻上,指尖拨弄着书页,听见声响,也没抬头,漫不经心道:“永宁宫的茶,就那么好喝,让云大人忘了时辰?”
云筝被她这话一刺,心下郁闷,依旧温言施礼:“皇贵妃留臣叙话。”
云筝等了片刻,见她无话,便径直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声问道:“殿下不是去找常大人了么,怎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李相颐这才抬眼,淡淡道:“云大人未免管得太宽。”
云筝喉间一哽,垂眼道:“殿下恕罪,是臣逾矩了。”
李相颐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小罐,搁在桌上:“常姐姐新得的凝肌膏,化瘀生肌最有效。”
“谢殿下。”云筝拿起白玉小罐一看,抬手间,从怀中取出来一瓶一模一样的。
李相颐目光扫过两只玉罐:“没想到皇贵妃这般大方,御赐的东西,说送就送。”
她站起身,袖摆从桌沿拂过:“云大人如今在这宫里,当真是人人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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