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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湖 两人这般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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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仪殿偏阁,方桌前,烛火轻晃。
“云大人初入皇宫,难免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在我这柔仪殿,你尽管放自在些,不必拘着宫里那些繁杂的规矩。”李相颐嗓音温软,一袭淡青软缎宫装如水垂下,衬得身姿婀娜,墨色秀发轻轻挽起,肌肤如玉,眸转流辉,顾盼间自有一段天然妩媚之色。
都说昭华公主才貌无双,今日见得,姿容确实绝色。
李相颐身为长公主,年已廿一,却仍待字闺中。皇城里想要求娶的世家子弟数不胜数,皆被她一一回绝了。皇帝念及皇后早逝,心下对长公主亏欠颇深,便也由着她去,从催促她论及婚嫁。
昭华公主乃天之骄女,京中世家小姐虽多,能与之并提的,唯有灵官司常乐一人。
两人年纪相仿,一个是皇室长女,一个是权臣贵女,身份相当,难免不令人时时比较。
绪国国风开放,私下里有不少人悄悄议论两人的闺阁之情。笑称两人性情相投、形影不离,若是能“共结连理”,金枝配玉叶,可不比世家公子求娶的婚事,更为一段美谈?
“谢殿下。”云筝下意识想行个拱手礼,可手抬到一半却被牵住了。
“都说了,不必拘礼。”李相颐含笑凑前,掌心的温热覆上云筝微凉的手背,“我长你三岁,私下里叫你筝儿,可好?”
云筝轻轻颌首,抬眼望去,李相颐神色温润如水,烛光昏暗,让她看不真切,其中是真情,还是假意。
长夜漫漫,李相颐竟没有要回房休息的意思,仍握着她的手未放。
云筝忽然想起坊间的一则传言,说昭华公主偏好佳人,与不少世家小姐交往甚密。此刻被她的掌心贴覆着,不由有些心慌,目光总不自觉落向那交叠的双手。
直到李相颐忽然倾身靠近,她才蓦地回神。李相颐轻声问道:“筝儿,你身上佩戴的是什么香囊?这香气好熟悉,能否赠我一个?”
云筝倏地抽回了手,垂着眼,说道:“殿下,香囊普通,用料粗糙,不过是些驱邪避秽的普通药材。若是殿下不嫌弃,下次我配些好的送给殿下,可好?”
李相颐不恼反笑,温声道:“是我唐突了,女子的香囊怎么能随意送人呢?”烛影晃动,李相颐起身准备离开,“改日再说罢!”
送走李相颐,房门轻轻合上,云筝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殿受封之后,云筝当日便住进了柔仪殿的偏阁。
一想到次日常乐就要入宫来,她便连夜从行李中翻出早已备好的药材,仔细研磨成末,小心装入香囊之中,想着到时寻个时机,将这旧物归还原主。
未曾想夜深人静,公主从宫外归来,竟还特地绕到这偏阁来探望她,坐在房中闲叙几句。
当时廊下脚步声渐近,云筝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胡乱塞进柜子里,身上难免沾着点药香,想来是被公主闻见了。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就有宫女来敲门:“云大人,公主邀你去一起用早膳呢。”
云筝睡眼朦胧,由着宫女伺候盥洗更衣。她随人绕过回廊步入正殿,李相颐已端坐案前,含笑示意她近前落座。云筝躬身行过礼,在对面坐下。
早膳用毕,二人一同转入书房,远远便见一道姿态清逸的玄青身影。
“常姐姐!”李相颐顿时笑逐颜开,也顾不得礼仪,快步迎上前去。
那女子闻声转身,看清来人,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嗔道:“殿下跑得这样急,摔了可怎么好?”
两人皆属绝色,气质却截然不同。
若说李相颐如明媚牡丹,灼灼华妍;那常乐便是寒潭白梅,清寂若霜,让人不敢靠近。
“谁让你总在灵官司忙得不见人影?”李相颐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父皇都准你入宫授课了,每日往返宫内外多累啊,不如就住我这柔仪殿,可好?”
云筝站在远处,总觉着自己有些多余了,胸口不自觉地紧了紧。旧日记忆脑海浮现,怀里的这香囊,似乎也不急于归还了。
看着眼前两人的亲昵姿态,再想起民间关于长公主的种种传言。云筝暗道:难道公主留她在宫中,也是为了能与常乐时时相见?
“常大人!”云筝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常乐抬眼扫了她一眼,淡淡颔首:“云大人不必多礼。”她松开李相颐的手,引着两人往案前坐,指着桌上的卷宗,沉声道:“今日起,便由我来教二位辨灵之术。先记清,这世间灵体,分善、凡、凶三类……”
上午的授课一结束,李相颐便拉着常乐聊起世家闺阁中的趣闻。云筝自觉插不进话,索性起身告退。
常乐望向云筝,似乎有话想说,但碍于李相颐在旁,最后只是递去一卷《灵鉴初篇》,让云筝勤加学习。
云筝回到房间,随手翻看了几页便觉内容枯燥,索性合上书,歪在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午后又有教习嬷嬷前来讲授宫规礼仪,她只得强打精神应对。
一晃便是半月,云筝每天清晨与李相颐一同用膳,上午随李相颐与常乐修习灵事,下午跟着嬷嬷学礼仪。日子虽充实,却也有些无聊。
她几次想找机会与常乐单独说上几句话,奈何李相颐总缠在常乐身侧,形影不离。
这些时日,李相颐虽不再来偏阁与云筝闲叙,但每夜都会遣了贴身宫女前来各种探问:“云大人近日在宫中可还习惯?”“宫中诸物可有短缺?”“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千万莫要客气。”
天天在这高墙之中,云筝心里确实烦闷不已,赶巧三日后有几位世家小姐要在城内设宴游湖。
李相颐与常乐自然在受邀之列,云筝虽与她们素不相识,但她如今身份特殊,俨然成了各方想要拉拢的对象,也收到了一份雅帖。
云筝坐在李相颐对面,听她说起往年画舫笙歌的景象,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这宫里实在闷得慌,我也想出去,只是这出宫一趟应当不容易……”云筝放下书卷,悄悄抬眼看了看常乐,又将目光落回李相颐身上。
“灵官司这边不必顾虑,我是你的教习,准你出宫没人会说什么。”话落,常乐抬眼看向李相颐,“只是陛下那里,得劳烦殿下了。”
“常姐姐难得开口让我帮忙,我待筝儿也是情同姊妹的,岂有不帮之理?”李相颐笑意盈盈地望向常乐,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亲昵。
云筝看着两人这模样,暗忖外界流言果然并非空穴来风,两人这般亲昵,叫人如何不多想?
“谢殿下。”云筝躬身行礼,三人又继续授课,可她的心思早飘到了宫外。
这半月学的辨灵术,云筝并未记住多少,只熟悉了个大概。
书上说,万物本源皆为“灵”,待沾染人间世事,便会渐生出“形、气、声、影、味”五性。灵使之职,便是依这五性,辨其善恶凶吉。
只是有一次课后,李相颐忽然叫住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灵’吗?”话刚出口,她似乎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以前……真接触过‘灵’吗?”
云筝心里咯噔一下,没摸透她这话里的意思,只能含糊应着:“自然是有的。”
李相颐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三日后。
云筝今日换了身玄青劲装,墨发高束,棕色束腰勾勒得身形挺拔利落,比往日穿宫装时多了几分英气,连柔仪殿的宫女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此刻她正端坐在李相颐的轿撵里,看着李相颐投来的眼神,心下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我这一身可有什么不妥?”
李相颐秀眉轻挑,又将云筝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一番,虽是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点促狭:“今晚参加游湖的,都是些少出闺阁的世家小姐,筝儿打扮得这样利落俊俏,当心让哪家小姐看上了。”
“殿下又取笑我。”云筝被她这般细细打量,不由又想起那些关于公主喜好女色的传言,面颊一热,转头掀开轿帘,向外望去。
这皇城的夜晚果然繁华,街道上灯火如昼,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只是,不知还要被这样困在宫里多久。
云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放下轿帘,回转过身,又对上李相颐凝望自己的目光。她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恼意,轻声唤道:“殿下。”
“嗯?”李相颐回过神来,随即嫣然一笑,“筝儿还没见过皇城的夜景吧?”
“未曾。”云筝垂着眼,不去看她。
“再过些日子就是花灯节了,比今晚的游湖有趣多了,到时候我去跟父皇说,肯定能准你出宫。”李相颐语气轻快,又想起什么似的,喃喃低语,“就是不知道常姐姐有没有时间,往年她总说灵官司忙……”
云筝心中一涩。若每次都要做他人相伴的由头,那这份情,不要也罢。
“此次能顺利出宫,多谢殿下的帮忙。花灯节,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为何?花灯节一年一次,可热闹了。”
“我在宫里待着就好,就不扰殿下雅兴了。”
一路无话,轿撵一路颠簸,到了一处临河府邸。
两人下轿,早有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恭候门外,引着她们往里走。
一艘典雅华贵的画舫静静泊在水面,流光溢彩,灯影摇曳。
云筝紧随李相颐,刚登上画舫,便被一群女子围住了,各个袅袅娜娜。众人先向李相颐屈膝行礼,目光很快落在云筝身上,为首的一人笑问道:“殿下,这位便是灵官司的云大人吧?”
云筝上前行礼,只觉自己在这一群人中格外突兀。小姐们皆是云鬓华裳,只有自己穿着劲装,像个护驾的卫兵,而非赴宴的宾客。
“云大人好生俊俏,果然神气非凡。”
“是呀,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我们这些柔弱女流可比的。”
众人笑语盈盈,将二人迎入席间。李相颐自是居于主位,云筝则被引至右下首座。
“怎么没见到常姐姐呢?”李相颐左顾右盼。
“殿下,常大人刚托人捎来口信。”左首座的小姐连忙回话,“说灵官司里临时有急事,实在抽不开身,让我们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哦……”李相颐应了声,难掩失望。
云筝用余光瞥见她这模样,心里竟莫名轻快,执起案上的酒杯就往唇边送。
嘴唇刚碰到杯沿,又猛地顿住了,心里暗道糟糕,自己竟在这种场合失了戒心,趁着众人目光都被刚入场的舞女吸引,又悄悄把酒杯放了回去。
“云大人,”身旁忽然传来几声轻唤,云筝转头,见是一位身着青荷碧波纱裙的小姐。席间热闹,她倾身凑近了些,柔声问道:“今晚这些吃食,可有喜欢的?”
“都很好。不知小姐是哪家府上的?”云筝侧身询问。
“家父礼部何之承,小女何慕青。”女子莞尔一笑,递过一碟蜜饯,“云大人要是不嫌弃,尝尝这个,解腻。”
画舫缓行,甲板上舞袖翻飞,席间言笑晏晏,一派欢融。
何慕青讲起皇城中的趣闻轶事,云筝听得认真,不时追问几句。两人一问一答,言谈举止间透出几分亲昵来。
主座之上,李相颐眸色晦暗,视线屡屡扫过右下首座的方向,连面前那碟最爱的冰镇荔枝,也一颗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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