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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宫 不知这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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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得突然,常乐专程入宫告知,云筝被陛下准许出宫半月,回灵官司筹备祭典。
雩祀,绪国一年里最重要的祭典之一,意在祈求上天普降甘霖,消弭旱情,护佑五谷生息。
近半月来旱情虽有缓解,但祭典是每年惯例,加之今年出了黑棺这桩奇事,皇家牵头的祭典,自然比往年更为盛大隆重。
云筝不由暗自留心,毕竟那夜轿中遇袭,才刚过去三日,事后她便要被灵官司接走,让她不得不猜测其中关联。
这三日相处里,她与李相颐一同用早膳,入夜后公主便来她的偏阁小坐,查看她手上伤势。云筝正沉浸于这份微妙的安稳里,有时甚至想,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便传来了出宫的消息。
常乐立在门边,打量着这间屋子:“你在宫中住的是偏阁,还要守着这许多规矩,自然有些拘束。今后你到司里大可以自在些,姊妹弟兄也都很好相处。”
云筝默默收拾着行李,合上包袱,应了一声。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常乐有些不信,抬眼看向屋内。
“我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云筝不解,“何况,不是说祭典一过,我还是要回宫里来么?”
常乐怔了怔,不多言语,引着她往外走。
“常大人,请稍等。”云筝忽然叫住她,“我还忘了一件事。”
云筝转身从屋内捧出一个木匣,递给一旁的宫女:“沁雪,这个帮我还给殿下。”
常乐不解,但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只站在一旁等着。
“这里头是公主赠的药膏,听殿下说,是从常大人那儿替我求的。”云筝解释道,“我手上伤势已好大半,不必再用,就想着,托宫人送回罢。”
常乐唇角难得浮起一点笑意:“云大人入宫多日,在这柔仪殿与殿下朝夕相处,怎的还如此客气,送出的东西,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药膏难得,我这儿又得了一瓶皇贵妃赠的。”云筝垂着眼,语气平淡,“常大人说我与公主客气,正是因为不客气,才送回去的。皇贵妃那瓶,我便收下了。”
常乐神色微沉,瞬息恢复如常,回道:“原来如此,皇贵妃也这般爱惜云大人。”
两人一同离开柔仪殿,上了出宫的轿撵,往宫外去。
云筝掀开轿帘,没看到想找的人影,放下帘子,闭眼休憩。
再见角奇,云筝依旧会被他那份不怒自威的仪态慑住。云筝余光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灵官司会客厅正中,角奇端坐主位。宋盛坐在右首,抢在角奇开口前问道:“云筝,入宫半月,有何收获?”
“回宋大人,”云筝躬身施礼,“跟着常大人学了些基础灵辨之术,也随教习嬷嬷学宫中礼仪。”
宋盛闻言冷哼一声:“宫里的规矩学它做什么!陛下不肯放你回灵官司,你天天照着书本认几个字,又有何用?”
他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肯定觉得这话里带有几分对常乐的讥诮。
但常乐熟知宋盛性子,温声解围:“宋大人,陛下自有考量。前番公主深夜遇袭,至今未查清刺客来路,龙颜大怒,自然不肯轻易放人。”
宋盛一听这话,面上更是不悦,还要再说,被角奇抬手止住。
角奇洪亮沉稳:“神女初涉灵事,深宫纷扰,不是修习之地。此次雩祀大典,你若办得稳妥,他日我自会向陛下进言,尽早让你回灵官司。”
这话说得,仿佛云筝是困在深宫不得归家的人。
云筝躬身谢过,没多言。
三人不再纠缠此事,宋盛向角奇细细禀报祭典筹备诸事。云筝身份特殊,也留下听了许久。
灵官司坐落皇城西侧,占地广袤,虽声势显赫,门人却不算庞大,在册灵使不过五十余人。
常乐领着云筝在司中穿行,一路指给她看膳堂、演武场各处,最后拐进东南角一处小四合院。院内青竹环绕,清幽僻静。
“你住这儿。缺什么就跟我说,杂役丫鬟也给你遣了几个。”
云筝望着满院竹影,顿时眉眼舒展,轻声叹道:“此处清静,比宫中舒服太多。”
常乐笑了笑,自去忙了。
接下来几日,云筝再未见过角奇与宋盛,偶尔公主来灵官司,也是径直去找常乐,拉着她聊家常,吃点心,亲昵如故。
有两次云筝也在场,李相颐晾了她半晌,才淡淡开口:“云大人也在?可要尝些?”
云筝自知是多余的那个,便悄然告退,留她们二人独处。
好在灵官司里的日子比宫中热闹许多,她倒结识了不少人。
虽同样不能随意出去,但每天听司里的一众灵使讲京中趣闻,还有远赴各地勘灵时遇上的奇诡旧事,比在宫里有趣太多。
一日众人围坐闲谈,云筝忽然开口问道:“诸位,可曾有人参加过无归城的水祭?”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
一名女子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们这般寻常灵使,哪有资格去那典礼。不过云大人你如今身份特殊,日后说不定有机会亲眼瞧瞧。”
云筝不再多言,让他们讲讲别的趣闻解闷。
有人忽然提议:“再过两日便是花灯节了,城中可热闹了,咱们到时候出去看看如何?”
“这不好吧,司里平日就不准我们外出,这花灯节人多眼杂,常大人肯定不准。”
“按往年惯例,大掌司与宋大人那日要入宫伴驾,无暇管束我们。只要赶在他们回司之前回来,便没事的。”
“是啊,咱们终日闷着也无益,出去沾沾烟火人气,也好驱一驱旁人常说的晦气相!”
云筝有几分心动,问道:“常大人呢?她花灯节一般做什么?”
一人回道:“常大人每年花灯节都要回老家,祭拜亡母。”
众人一听此处,皆叹了一口气。
云筝也不再多言,想起房中那枚未送出的香囊。
花灯节。
夜里,云筝随几位同僚悄悄溜出灵官司。
她不想惹人注目,脱下了灵官常穿的玄青劲装,换上从无归城带来的银灰袖衫。
街市上花灯如海,笙歌阵阵。今日盛会人潮涌动,两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少都穿着盛装,好不热闹。
云筝顺着人流穿梭街市,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镜湖边,岸边不少人正放着河灯。
忽然有人自身后快步上前贴近,一手捂住她口鼻,猛地将她拽入一旁的暗巷。
“别咬了!是我!”
巷道狭窄,只有尽头一点点灯光透进来,云筝看不清来人面容,却一下辨出了声音。
她压着心头的紧张,低声道:“水根哥!你总算现身了!这半月我接连两次遇袭,箭到底是谁放的?”
水根道:“我也尚未查清。眼下局势混乱,主人那边也没传话下来。你万事小心,除我之外,还有旁人会慢慢接近你。”
云筝道:“主人在宫中和灵官司都布下了眼线?”
水根道:“主人筹谋多年,向来神秘,宫内宫外自有安排。我也从未见过他,每次只接中间人传下的指令执行任务。先前吩咐你查的无归城卷宗,可有线索么?”
云筝轻轻摇头:“没有。在宫内,我被困在柔仪殿,形同软禁。现在到灵官司了,身边也全是眼睛。别说去找卷宗了,干什么都有人盯着。”
水根语气急促:“我不宜久留。你自灵官司出来,身后还有人跟着,千万当心。”
云筝低声应道:“无妨,有人跟着,反倒更安全些。”
两人匆匆道别,分别从巷子两头溜出。
云筝绕了一圈,又走回了临湖的街道,准备在小集市上挑些小玩意儿带给司内同僚。正俯身挑选,身侧忽然有人唤她:“云大人。”
云筝转身一看,正是当初在柔仪殿内问询她起居的宫女。那宫女笑道:“云大人也出来逛花灯?公主近日烦闷,奴婢陪她出来散散心,可巧在这儿遇上大人了。”
云筝一怔,顺着宫女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街边酒楼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一翩翩白衣女子,正是李相颐。
云筝只得随那宫女上了二楼,入了雅间,躬身行礼。
李相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玩意儿,唇角微扬:“云大人挑了这些物件,是要去讨谁的欢心?”
云筝立在门边回话:“灵官司同僚平日多有照拂,难得出来一趟,买些小东西答谢他们。”
“看不出,云大人平时少言寡语,心思倒是细腻,难怪讨人喜欢。”李相颐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牡丹云纹香囊,在指间转了一圈,“不知这香囊,也是人人有份?”
那枚香囊,正是云筝离宫时塞进木匣里的。
云筝垂眸回道:“当日离宫仓促,来不及当面感谢殿下多日的照拂,只好一并留在木匣之中,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李相颐将香囊放在桌上,不再理她,自顾自斟茶慢饮,也不叫她落座。
云筝等了片刻,退后半步,拱手行礼:“殿下,时辰不早了,臣还得赶回灵官司,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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