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锁骨上》祝旭

9、透明人不透明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天，楚莞放学回家时，客厅静悄悄的。大伯母在厨房做饭，看见她回来，往楚彦辰的房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你哥从中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问什么都不吭声。”

　　楚莞心里咯噔一下，早上还听见三班的同学议论，说阮软和班长纪野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两人手里还拿着同款的情侣挂件。

　　她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哥，我回来了。”

　　里面没动静。

　　“我买了你爱吃的章鱼小丸子，再不吃就凉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楚彦辰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平时总是扬着的下巴此刻耷拉着，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进来吧。”他转身往书桌前走，声音哑得厉害。

　　楚莞把章鱼小丸子放在桌上，看见他摊开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多肉，每一盆旁边都写着个小小的“软”字。

　　“我听说了。”楚莞在他身边坐下，“三班的同学说……”

　　“别说了。”楚彦辰打断她，抓起桌上的笔狠狠往本子上划，“是她追的纪野，他们班同学都看见了，她主动跟纪野表的白。”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我送她的多肉，她放在窗台上，纪野一过去，她就笑着拿给他看；我给她的笔记本，她借给纪野用了；我在她班门口转了那么多次，她可能……可能根本没当回事。”

　　楚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酸酸的。以前总觉得哥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生，会替她出头，会跟傅恒汋斗嘴，却没想到他也会为了一个人，难过成这样。

　　她没说“没关系”，也没说“下次还有机会”，只是拿起一颗章鱼小丸子，递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空腹容易胃疼。”

　　楚彦辰没张嘴，却也没躲开。

　　“哥，”楚莞轻声说，“你知道吗？以前我喜欢谢学长的时候，看见他跟别人走在一起。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了，后来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她顿了顿，看着哥哥泛红的眼睛：“你为她做了那么多，送多肉，给笔记本，在她班门口晃悠，这些都不是白费的。至少你让她知道了，有个叫楚彦辰的男生喜欢过她，这就够了。”

　　楚彦辰吸了吸鼻子，终于张嘴咬了口章鱼小丸子，嚼着嚼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那个小小的“软”字。

　　“可是我不甘心啊。”他哽咽着说，“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表白呢。”

　　“那就把不甘心攒起来。”楚莞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他安慰她那样，“攒够了，就变成下次喜欢别人的勇气。总会有个人，看见你在她门口晃悠，会主动跑出来问你‘是不就变成下次喜欢别人的勇气。总会有个人，看见你在她门口晃悠，会主动跑出来问你‘是不是在等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楚彦辰的侧脸上。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把剩下的章鱼小丸子都吃了，吃完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给我倒杯水。”

　　楚莞刚站起来，就听见他又说：“对了，傅恒汋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哥帮你揍他。”

　　楚莞忍不住笑了：“知道了。”

　　转身去倒水时，她悄悄松了口气。难过总会过去的，就像雨后会放晴，就像她慢慢放下了谢学长，就像哥哥总有一天会遇到真正属于他的阳光。

　　而现在，她只需要陪着他，等这场雨慢慢停。

　　楚莞替哥哥把空水杯拿回厨房，刚放下就听见门铃响。透过猫眼看出去，傅恒汋正站在楼下，手里捏着个篮球，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她打开门，傅恒汋仰头看她，挑眉笑：“下来走走？”

　　楚莞没应声，默默换了鞋。刚才看哥哥趴在桌上的样子，心里堵得慌，确实想出去透透气。

　　两人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走，夏夜的风带着点草木香，吹得人心里敞亮了些。傅恒汋拍着篮球，时不时用胳膊肘碰她一下：“看你蔫蔫的，谁惹你了？”

　　“我哥。”楚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阮软跟他们班长在一起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下午。”

　　傅恒汋拍球的动作顿了顿，哦了一声。他虽然总跟楚彦辰互怼，却也知道那家伙看着张扬，对喜欢的人其实藏着股笨拙的认真。

　　“你哥那人，看着骄傲得不行，其实……”傅恒汋想了想，找了个词，“挺纯情的。”

　　楚莞被逗笑了，嘴角弯了弯：“以前总觉得他什么都不怕，天塌下来都能顶着，今天才发现，他也会为了别人难过成那样。”

　　“谁都有软肋啊。”傅恒汋把篮球往地上一放，用脚踩着转，“就像……就像有人看见别人递情书给我，会偷偷把信藏起来，还嘴硬说不是故意的。”

　　楚莞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推他：“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是不小心点！”

　　傅恒汋笑着躲开，眼底的光在路灯下明明灭灭：“我说真的。再厉害的人，遇到在乎的事，都会变怂。你哥是，我也是。”

　　楚莞愣了愣，转头看他。他没再开玩笑，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认真，像把藏了很久的话，悄悄露了个角。

　　“其实你哥比我强。”傅恒汋突然说，“他敢往人家窗台上放多肉，敢借着送东西去晃悠。”

　　他声音放轻了些：“不像我。”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楚莞好奇。

　　“对啊，但是她之前把我当做一个透明人。”

　　晚风卷着蝉鸣掠过耳畔，楚莞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看着傅恒汋被路灯照亮的侧脸，想起他替她打水的背影，想起他抢过情书时那点藏不住的失落，想起他刚才说“我也是”时的眼神。

　　“那你现在……”她犹豫着开口，声音细若蚊吟，“不用再当透明人了。”

　　傅恒汋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瞬间炸开亮闪闪的光，像落满了星星：“你说什么？”

　　楚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没什么。”

　　身后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他快步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她的，像带着电流，麻麻酥酥的。

　　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傅恒汋突然说：“明天我来叫你，一起去看你哥？带他去打场球，出出汗就好了。”

　　楚莞抬头看他，他眼里的笑意明明白白的，带着点少年人的坦荡。

　　“好啊。”她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上楼时，楚莞回头看了一眼，傅恒汋还站在路灯下，正低头踢着篮球，影子被拉得很近，像在偷偷笑。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心里那点因为哥哥难过而憋的郁气，好像被晚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软软的、甜甜的暖意。

　　或许难过真的会过去，就像哥哥会慢慢好起来，就像她和傅恒汋之间，那些悄悄变化的东西，正在朝着明亮的方向，一点点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