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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爷虽然忙,但偶尔也有空听两句 ...

  •   走出校门,晚风带着点凉意,楚莞吸了吸鼻子,把傅恒汋的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傅恒汋走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很慢,没说话,却总在她快要被自行车撞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她往里面拉一把。

      快到巷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喂,饿不饿?”

      楚莞摇摇头,眼睛还红着。

      “我饿了,”傅恒汋语气笃定,转身往街角的小吃摊走,“陪我吃点。”

      “好吧”

      摊贩卖的是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汤锅里飘着萝卜和海带的香味。傅恒汋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转头问她:“要什么?”

      楚莞没胃口,却在他坚持的目光里,小声说了句:“鱼丸吧。”

      他给她点了两串鱼丸,自己要了碗粉丝,又加了个茶叶蛋。两人坐在小马扎上,谁都没说话,只有汤勺碰着碗沿的轻响。楚莞咬着鱼丸,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松动了些。

      吃完夜宵,傅恒汋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带你去兜兜风?”

      那是辆看起来很酷的黑色摩托车,车把上还挂着个有点幼稚的小熊挂件。楚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了,我想回家。”

      “明天周末,怕什么?”傅恒汋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就一圈,保证把你安全送回来。”

      “我真的……”

      “怂包。”他打断她,嘴角却带着点笑意,“坐上来,风一吹,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楚莞还在犹豫,傅恒汋已经从储物格里翻出个头盔,不由分说地扣在她头上,带子勒得有点紧,他低头帮她调整时,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味道。

      “抓紧了。”他说完,发动了摩托车。

      引擎“嗡”地一声响,楚莞吓得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角。摩托车缓缓驶离街角,越开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一开始还紧绷着身体,后来看着路边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看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心里那点委屈和难过,好像真的被风吹散了些。

      她悄悄抬头,能看到傅恒汋线条利落的侧脸,他好像心情不错,甚至跟着风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楚莞的手指,不知不觉从攥着衣角,变成轻轻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服。

      摩托车最终停在楚莞家楼下。楚莞摘下头盔,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傅恒汋看着她,突然伸手,用手指笨拙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上去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楚莞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外套,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转身往楼道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傅恒汋还站在摩托车旁,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好像没那么张扬,也没那么讨厌了。

      周六早上七点,楚莞还没睡醒,就被楼下堂哥楚彦辰的吼声吵醒了。

      “傅恒汋?你大清早杵我们家楼下干嘛?搞行为艺术啊?”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从窗帘缝里往下看——傅恒汋穿着件黑色连帽衫,斜倚在摩托车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对着楼道口扯嘴角笑。

      楚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换了衣服跑下楼。

      大伯母已经把傅恒汋请到了客厅,正端着水果盘出来,笑得热情:“是莞莞的同学吧?快坐快坐,吃点草莓。”

      傅恒汋没客气,拿起一颗草莓塞嘴里,眼睛却瞟向刚进门的楚莞,挑了挑眉:“醒了?”

      楚彦辰跟在楚莞身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胳膊往门框上一搭,睨着傅恒汋:“我说傅大少爷,您这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光临我们家?”

      傅恒汋和楚彦辰同级不同班,一个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一个是嘴毒心软的学霸,平时在学校没少互怼,知道傅恒汋欺负楚莞直接和他打了一架。

      “找楚莞。”傅恒汋言简意赅,又拿起一颗草莓,“阿姨,你们家草莓真甜。”

      “找我?”楚莞愣住,“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傅恒汋站起身,手插在裤兜里,“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楚莞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刚想反驳,就被楚彦辰抢了话:“我们家莞莞周末要学习,没空陪你瞎晃。”

      “哥!”楚莞拉了拉楚彦辰的袖子,有点不好意思。

      大伯母打圆场:“彦辰,莞莞学习也累,出去放松放松也好。恒汋啊,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傅恒汋笑得更痞了:“放心吧阿姨,保证把人完好无损送回来。”

      楚莞被他半拉半拽地出了门,坐上摩托车时,还听见楚彦辰在门口喊:“傅恒汋你要是敢欺负我妹,看我不拆了你的破摩托!”

      摩托车驶离巷口,楚莞才后知后觉地问:“到底要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傅恒汋加速,风声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反正比你在家对着习题册有意思。”

      楚莞没再问,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风里带着清晨的青草香,她看着傅恒汋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他帮自己理头发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额头的温度。

      而傅恒汋心里还在犯嘀咕——昨天看她哭成那样,今天就是莫名想来看看她。看到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眼睛还有点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居然就消了。

      他当然没意识到,这种“莫名”,早就悄悄在心里生了根。

      摩托车最终停在城郊的湖边。

      清晨的湖面笼着层薄雾,芦苇在风里轻轻晃,空气里都是湿凉的草木气。傅恒汋熄了火,从储物格里翻出两瓶矿泉水,扔给楚莞一瓶。

      楚莞拧开瓶盖喝了口,指尖被水冰得一颤。转头时,正对上傅恒汋的目光——他靠在摩托车上,眼神比平时沉了些,不像在开玩笑。

      “对着湖大叫一声,保证你什么烦恼都消了。”傅恒汋一本正经的话。

      楚莞没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谢淮舟?”他问,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楚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猝不及防地摔进了心事里。她低下头,看着鞋尖蹭过湖边的软泥,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承认的瞬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像是藏了太久的秘密,终于有了个出口。

      “从初二开始的,”她望着湖面,声音很轻,“那时候他帮我讲题,送我回家,我觉得他特别好。为了能跟他在一个学校,我拼了命才考上一中……”

      她絮絮叨叨地说,说谢淮舟雨天借给她的伞,说他送的那本笔记本,说自己每次在走廊里偷偷看他的背影,说昨天晚上在天台看到的那一幕。

      “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她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他对谁都好,温见雪比我更适合他。他们站在一起,才像故事里的人。”

      傅恒汋没说话,只是听着。他第一次知道,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生心里,藏着这么长一段小心翼翼的喜欢。原来她每次对着谢淮舟的照片发呆,每次听到谢淮舟的名字时眼睛发亮,都不是他以为的“花痴”,而是真的放在心上过。

      风把楚莞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指尖有点抖。

      “说完了?”傅恒汋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楚莞点点头,不敢看他。

      “那我跟你说个事。”他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谢淮舟那本笔记本,是他整理给所有学弟学妹的模板,你手里那本,跟温见雪的、跟隔壁班那个胖子的,没区别。”

      楚莞愣住。

      “还有,他雨天送你回家那次,是因为顺路接他表妹,刚好绕了你家那条巷。”傅恒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事,我听我朋友说的,他跟谢淮舟住一个小区他……”

      傅恒汋的话刚说完,楚莞就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却很认真:“不是的,谢淮舟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他借给我的笔记本,虽然可能不是独一无二的,但里面的批注很仔细,连我容易弄错的公式都标了重点;雨天送我回家,就算是顺路,他也把伞大部分都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她望着湖面的雾气,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他对所有人都温和,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就像他明明自己也生长在冷清的家庭里,却还愿意给别人递去温暖。

      “只是……”楚莞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的好太广了,像太阳,照得到所有人。但温见雪不一样,她像小太阳,能精准地找到他照不到的角落。”

      她想起有次在食堂,看到温见雪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谢淮舟,笑着说“我减肥,你替我吃”,而谢淮舟没像平时那样客气推辞,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那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温见雪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吃饭,知道他收到父亲短信时会悄悄捏紧手机,知道他看似沉稳的背后,其实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委屈。楚莞吸了吸鼻子,“她能走到他心里去,而我不能。我以前只看到他发光的样子,却从没留意过他低头时眼里的疲惫。”

      傅恒汋沉默了。他看着楚莞的侧脸,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却没了之前的难过,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释然。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太刻薄了。不仅是对谢淮舟,也是对楚莞那段认真过的心意。

      “行吧,”他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自在,“是我刚才没说对。谢淮舟是挺好,温见雪……也确实配得上他。”

      楚莞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朗。

      “嗯。”

      风拂过湖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傅恒汋看着她的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别开脸,假装看远处的芦苇,耳朵却悄悄红了。

      他想,原来这个乖乖女认真解释一件事的时候,眼睛会亮得像星星。比她盯着谢淮舟看的时候,亮多了。

      “不过,”傅恒汋突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也没亏。”

      “啊?”

      “为了他考上一中,现在成绩不是进步挺大的吗?”他伸手,想像昨晚那样帮她理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插回裤兜,“以后别盯着别人看了,看看你自己,也挺厉害的。”

      楚莞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难过的笑,是带着点释然的、有点傻气的笑。眼泪掉下来,却没之前那么疼了。

      “嗯,你怎么说好像是。”

      傅恒汋看着她哭哭笑笑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彻底没了,反而有点软。他想,原来这个乖乖女掉眼泪的时候,不是只会憋着,也会有这样傻乎乎的样子。

      挺好的。比对着谢淮舟时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好多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平时看任何一个女生的总和。

      傅恒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湖水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接楚莞的话,只是看着她。晨光里她的侧脸很柔和,说起谢淮舟时,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故事的平静。可傅恒汋莫名就注意到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

      心里突然有点闷。

      他想起刚和她做同桌时,总爱故意把她的课本藏起来,看她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跟他发脾气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顺眼。后来见她被后排男生起哄,他会没由来地烦躁,皱眉吼一句“吵什么”,事后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就像现在,听她絮絮叨叨讲那些藏在心里的小心思,讲她为了一个人拼尽全力的样子,讲她昨晚在天台看到那一幕时的难过……傅恒汋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有点堵得慌。

      不是生气,也不是烦躁,就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像是看到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缩在角落舔伤口,让人想伸手摸摸它的头,又怕吓着它。

      “喂,”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以后别老憋着。”

      楚莞愣了愣:“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他别过脸,看着远处的芦苇荡,声音有点硬,“跟谁说都行……实在没人说,跟我说也成。小爷虽然忙,但偶尔也有空听两句。”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刻意,赶紧补充:“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跟我也没关系。”

      楚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了,谢谢。”

      傅恒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风穿过芦苇,沙沙作响。他偷偷用余光瞥她,看她低头抿着水,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她眼里渐渐散去的雾气。心里那点闷堵的感觉,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他只当是自己看不得女生哭,尤其是这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同桌。完全没意识到,这份“心疼”早已悄悄变了质,像春天埋在土里的种子,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已经悄悄发了芽。

      他更不知道,自己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清晨,想起湖边的风,想起她带着泪痕的笑脸时,心跳总会漏掉半拍。而这份后知后觉的心动,早在这一刻,就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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