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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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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莞是在高一的文艺汇演后台明白的——谢淮舟的温柔,从来不是独属于谁的。
那天她负责给演员递话筒,后台拥挤嘈杂,她被人撞得差点摔倒,是谢淮舟扶了她一把,“小心”还没等她说出“谢谢”,就见他转身走向另一边,帮另一个女生捡起了散落的乐谱,语气同样温和:“别急,我帮你理。”
那个女生是温见雪,和谢淮舟同届,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着接过乐谱时,发梢扫过谢淮舟的手腕,自然又亲昵。楚莞看着那一幕,手里的话筒突然变得很沉。
温见雪和谢淮舟站在一起,像青春杂志的插画——一个明媚张扬,一个温润如玉。她会在课间抱着习题册去找谢淮舟,故意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会在篮球赛结束后,第一时间递上冰镇的水,声音清脆:“谢淮舟,你刚才那个三分球超帅!”
全校都知道温见雪在追谢淮舟。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甚至在广播台点歌时,笑着说“送给高三(一)班的谢淮舟,希望他每天都开心”。
楚莞只能躲在人群里听着。她见过谢淮舟拒绝温见雪递来的情书,却也见过他帮温见雪解答难题时,耐心得和对自己没两样。有次她去办公室交作业,无意间听到老师聊天,说谢淮舟父母常年在外,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他从小就习惯了对所有人好,好像这样就能填补自己心里的空。
那一刻,楚莞突然有点心疼他,又有点失落。原来他的温柔,或许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那天晚自习,傅恒汋又在睡觉,头歪过来差点靠到她肩上。楚莞刚想推他,却看见他校服袖口沾着点灰,像是在哪里蹭到的。她犹豫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湿巾,悄悄往他那边递了递。
傅恒汋猛地睁开眼,吓了她一跳。他看着她手里的湿巾,挑了挑眉:“怎么?良心发现,想伺候小爷了?”
楚莞脸一热,把湿巾往他桌上一扔:“不用就算了。”
他却真的拿起湿巾擦了擦袖口,然后突然说:“谢淮舟拒绝温见雪了。”
楚莞愣住:“你怎么知道?”
“刚在走廊听见的,”傅恒汋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说,“温见雪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他说没有,就是不想谈恋爱。”
楚莞低下头,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原来他拒绝了那么耀眼的温见雪,不是因为谁,只是因为他自己。她这点藏在笔记本里的喜欢,又算什么呢?
放学时,她在楼下看到谢淮舟和温见雪站在一起。温见雪眼眶红红的,谢淮舟手里拿着那本楚莞眼熟的笔记本——是他之前借给温见雪的。他把笔记本递给她,轻声说:“里面的笔记你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温见雪的追求,从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谢淮舟拒绝她的情书后,她没有哭闹,只是笑着把信收回来,在封面画了个鬼脸:“那这封信就当是给学霸的战书,下次月考我要超过你。”后来她真的抱着习题册泡在图书馆,遇到难题就大大方方举手:“谢淮舟,这道物理题你给我讲讲呗?”
她会在谢淮舟值周查卫生时,提前把自己班级的角落打扫干净,却又故意留下一块没擦的黑板,等他过来时递上抹布:“麻烦主席大人动手啦,我刚拖完地,怕踩脏了。”
谢淮舟起初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他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起因是父亲又忘了给他打生活费,老师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家里有困难。谢淮舟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灯忽明忽暗,他靠着墙站了很久,指尖泛白。
“喂,谢大主席,躲在这里偷偷emo啊?”
温见雪撑着伞站在走廊尽头,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拿着两罐热牛奶。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其中一罐塞到他手里:“我爸又骂我月考没考好,我刚在操场跑了五圈,现在心情好多了。”
她仰头看着窗外的雨,语气轻快:“你看啊,下雨的时候,天就像个哭鼻子的小孩,哭完了就会放晴的。”
谢淮舟握着温热的牛奶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没有挺直脊背。他没说话,温见雪也没再追问,只是陪他站着,直到雨小了些才说:“我妈今晚做了红烧肉,要不要来我家蹭饭?就当……谢谢你给我讲了那么多题。”
楚莞是在第二天看到他们一起走进教室的。谢淮舟穿着干净的校服,温见雪扎着高马尾,两人手里都拿着同款三明治,正低头说着什么,谢淮舟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强撑着的微笑——那是楚莞从未见过的、卸下防备的松弛。
她攥紧了书包带,转身去了小卖部。货架上摆着傅恒汋常喝的柠檬味汽水,她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瓶。
那天晚自习,傅恒汋又在睡觉,楚莞把汽水瓶轻轻放在他桌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汽水时挑了挑眉:“今天转性了?知道孝敬小爷了?”
“不是,”楚莞低下头翻书,“看你昨天好像没睡好。”
他昨天确实没睡好。放学时看到谢淮舟和温见雪一起走,又看到楚莞站在小卖部门口发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一路,最后在她家楼下的路灯下站到半夜,手里的草莓糖都化了。
傅恒汋拧开汽水瓶,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突然说:“谢淮舟昨天去温见雪家吃饭了。”
楚莞的笔尖顿了顿,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
“听说温见雪妈妈特别热情,”傅恒汋继续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还给谢淮舟打包了一饭盒红烧肉。”
楚莞合上书,看向窗外。晚自习的灯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谢淮舟那本总是干干净净的笔记本,想起他每次接过同学递来的零食时礼貌的微笑,突然意识到,有些温柔背后藏着的孤单,或许只有像温见雪那样明媚的人,才能真正照亮他。
而她这点藏在草稿本里的喜欢,大概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安静的独角戏。
“嗯,”楚莞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挺好的。”
傅恒汋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再说话,只是把那瓶没喝完的汽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汽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楚莞攥着笔的手指泛白,眼前的数学题变成一团模糊的符号。胃里有点发紧,她放下笔,悄悄溜出教室,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天台。
这里是她偶尔躲清闲的地方。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她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操场上稀稀拉拉有几个跑步的同学,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楚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低头望去。谢淮舟站在天台入口的楼梯口,背对着她,而他对面,是,温见雪。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谢淮舟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说很重要的话。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温见雪的头发。
温见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她踮起脚尖,抱了抱谢淮舟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
楚莞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然后猛地沉下去,沉到冰凉的海底。她转身靠在栏杆上,抬手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分寸,那些明媚的靠近,终究是打动了他。她追逐的那道光,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太阳。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楚莞才慢吞吞地从天台下来。走进教室时,傅恒汋正趴在桌上转笔,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突然皱了皱。
“你去哪了?”他问,“老师点了两次名。”
楚莞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把脸埋在臂弯里。
傅恒汋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收拾着书包。周围的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他背起书包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踢了踢她的椅子腿:“走了,楚莞。”
她还是没动。
傅恒汋沉默了几秒,突然弯腰,视线和她埋在臂弯里的脸平齐。“喂,”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自在的笨拙,“被谁欺负了?告诉我,小爷帮你揍他。”
楚莞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往下掉。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傅恒汋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掏了半天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还是昨天那颗化了的草莓糖。他把糖纸往兜里塞,又想去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能站在旁边,声音僵硬地说:“哭……哭什么啊,多大点事。”
楚莞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早就该预料到的,可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
傅恒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突然想起刚刚谢淮舟和温见雪也从那个方向过来。
他没再问了,只是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往楚莞头上一罩,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外套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你干嘛啊?”楚莞带着哭腔。
“走了,”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闷闷的,“我送你回家。”
楚莞在衣服里点了点头,眼泪打湿了外套的内衬,像一片小小的深色云朵。她不知道,傅恒汋牵着她走出教学楼时,脚步放得很慢,另一只手悄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