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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没有爸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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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是楚莞父母的祭日。
楚莞捧着一束白菊,跟着大伯一家走在墓园的小路上。冬天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把围巾又紧了紧,指尖却还是冻得发僵。
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照片上的父母笑得温和,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大伯和伯母摆上祭品,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近况,楚莞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等大伯他们准备先去车里等着,楚莞轻声说:“我想再待一会儿,跟爸妈说几句话。”
大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带着哥哥离开了。
墓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楚莞蹲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拂去照片上的薄尘,声音带着点哽咽:“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积攒勇气,才慢慢开口:“我现在挺好的,大伯他们都很照顾我,哥哥也对我很好……对了,我考上大学了,是医学系,你们以前总说当医生好,能救人。”
风卷起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凉的。
“还有啊,”楚莞吸了吸鼻子,嘴角努力扬起一点笑意,“我遇到一个人,他叫傅恒汋。是我的,男朋友。”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少女的羞涩:“他……他是个很好的人。有点调皮,但是很细心。”
她想起傅恒汋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怕鬼片时紧绷的侧脸,想起他把围巾给雪人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们要是见到他,肯定也会喜欢他的。”楚莞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语气认真得像在保证,“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不是一个人了。”
她坐在墓碑旁,背靠着冰冷的石碑,就像小时候坐在父母身边那样。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却没什么温度。
“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他来看看你们好不好?”楚莞轻声问,像是在等一个回应,“他知道你们的事,也知道我很想你们……他说,以后会替你们好好照顾我。”
风停了片刻,远处传来大伯按喇叭的声音。楚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父母,深深鞠了一躬:“我该走了,你们也要好好的。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的。”
转身离开时,她好像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温柔的叹息,像母亲从前哄她睡觉时的语调。楚莞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然后笑着转过身,迎着阳光往墓园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恒汋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我在路口等你,给你带了热奶茶。」
楚莞握紧手机,指尖终于有了点暖意。她知道,父母一定听见了她的话,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笑着看着她走向那个能给她温暖的人。
路口的风很大,傅恒汋站在车边,看见楚莞下车走过来时红红的眼眶,心里立刻揪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热奶茶递过去,拉着她往车里钻:“外面冷,先进去。”
暖气开得很足,楚莞捧着奶茶,指尖的温度慢慢回升,可眼眶里的湿意却越来越重。她吸了吸鼻子,刚想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我刚才……跟我爸妈说了好多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说我现在很好,说我考上了医学院,还说……还说遇到了你。”
傅恒汋没说话,只是伸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替她擦眼泪。
“他们以前总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带全家去海边旅游。”楚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眼泪打在奶茶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还记得我妈炖的排骨汤,我爸教我骑自行车时,在后面扶着车座跑……”
那些被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傅恒汋,”她突然抬头看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看得格外认真,“我真的……好想他们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倾泻出来。
傅恒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我知道你想他们。”
他没办法说“别难过”,因为他知道,有些思念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可能说停就停。他只能紧紧抱着她,让她知道,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楚莞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都哭了出来。直到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才抽噎着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对不起,又让你看我哭了。”
“傻瓜。”傅恒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残留的泪痕,“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装。”
他发动车子,没往市区开,反而绕到了江边。冬天的江风很大,却能让人清醒些。两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结了薄冰的江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傅恒汋突然开口:“我小时候,我妈总带我来这儿放风筝。后来他们分开,我就再也没来过。”他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释然,“有些想念藏不住的,没关系。”
楚莞看着他,突然明白,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敢触碰的角落,只是有人把它藏得深,有人偶尔会露出来。
“以后想他们了,就跟我说。”傅恒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了口气,“我陪你来看他们,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坐着聊会儿也行。”
楚莞点点头,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傅恒汋认真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好像也能被这样的陪伴慢慢熨平。
想念不是坏事,只要身边有个人愿意听你说,愿意陪着你,再深的思念,也能生出往前走的勇气。
送楚莞到楼下时,她的眼睛还有点红,却努力笑着跟他挥手:“上去吧,路上小心。”
傅恒汋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发动车子。导航的终点,被他重新设成了城郊的墓园。
夜风吹过墓园,带着比白天更甚的寒意。傅恒汋手里攥着一束白菊,借着手机的光,慢慢走到楚莞父母的墓碑前。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温和,眼神里满是对生活的热忱,他仿佛能想象出他们当年护着楚莞的样子。
他把花轻轻放在碑前,蹲下身,像面对长辈那样,规规矩矩地开口:“叔叔,阿姨,我是傅恒汋。”
夜很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今天楚莞来看你们了,她很想你们,回去的路上哭了一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郑重,“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们,只是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起第一次见楚莞,她抱着书本在走廊里走,发梢被阳光染成浅金色;想起她被难题困住时皱起的眉头,想起她收到糖时偷偷弯起的嘴角,想起她趴在自己背上哭着说“我没有爸妈了”时,自己心里那阵尖锐的疼。
“我知道你们肯定很疼她,也放心不下她。”傅恒汋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语气认真得像在立誓,“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再一个人偷偷哭。”
“她怕黑,我会记得晚上送她回家;她胃不好,我会提醒她按时吃饭;她有时候很倔,受了委屈也不说,但我会看出来的,我会哄她,会陪着她。”
他说起楚莞的小习惯,说起她的坚强和柔软,像在跟最信任的人分享自己藏了很久的珍宝。
“我知道我现在可能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傅恒汋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请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珍惜她,像你们当年疼她一样,把她护得好好的。”
风好像停了片刻,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碑前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傅恒汋站了一会儿,又轻轻说了句“谢谢你们把她养得这么好”,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傅恒汋握着方向盘,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份承诺不只是说给楚莞父母听的,更是说给自己的——从今往后,他要替他们,好好爱这个姑娘。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清冽的寒意,却让他心里那团名为“责任”和“喜欢”的火,烧得更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