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锁骨上》祝旭

21、要好好对她啊

　　动车驶离星汐时，窗外的雪景渐渐被熟悉的城市轮廓取代。楚莞靠在椅背上，看着傅恒汋低头翻手机的侧脸，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你……这次回家，住哪里？”

　　傅恒汋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眼里没什么情绪：“我妈那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楚莞想起高三那年，傅恒汋突然请假一周，回来时眼底的红血丝和沉默寡言。后来他才在一次晚自习后，含糊地跟她说：“我爸妈可能要分开了。”

　　再后来她才知道，是傅恒汋撞见父亲傅烬和他的秘书林晚在酒店门口拥抱，那个场景像根刺，回了家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母亲。

　　“阿姨……还好吗？”楚莞轻声问。

　　“挺好的，上个月刚换了新工作，比以前忙多了。”傅恒汋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她说等我回去，给我做糖醋排骨。”

　　楚莞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傅恒汋不爱提这些事，就像他从不抱怨父母离婚后，父亲几乎断了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时发来一条冷冰冰的转账信息。

　　动车到站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傅恒汋拎着两人的行李箱，自然地牵住楚莞的手：“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家离得近，你先去阿姨那边吧。”楚莞想挣开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差这几分钟。”他低头看她，“让你大伯看见我送你，才放心。”

　　走到楚莞家楼下时，大伯正好在楼道口扫雪，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回来了？小傅也来啦？”

　　“大伯好。”傅恒汋笑着应道，把行李箱递给楚莞，“上去吧，晚点给你发消息。”

　　楚莞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在动车上，他手机屏幕亮着时，她瞥见的页面——是和他母亲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阿姨发的：“不用急着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小莞也一起吗？要不要请她来家里吃饭？”

　　原来他什么都跟母亲说了。

　　晚上楚莞收到傅恒汋的消息，是张照片：桌上摆着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配文是：“我妈说，下次请你过来吃。”

　　楚莞看着照片，突然鼻子有点酸。她知道傅恒汋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懂他不愿提及的委屈，但此刻看着那桌家常菜，看着他字里行间的暖意，突然觉得那些过往的难堪，好像都被这顿饭熨帖了。

　　她回了个“好啊”，又加了句：“替我谢谢阿姨。”

　　窗外的月光透过雪层，映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楚莞想起傅恒汋牵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妈让请你吃饭”时的语气，突然明白，家从来不是由血缘和关系定义的，而是那些愿意为你做饭、等你回家、把你的朋友当成自己人的温暖。

　　这个冬天，好像因为有彼此，连带着那些不那么圆满的过往，都变得温柔了些。

　　楚莞抄近路去傅恒汋家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哭喊，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她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往巷子里瞥了一眼，昏黄的路灯下，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女生，其中一个正伸手去扯她破烂的外套——那女生身上只剩单薄的内衣裤，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挣扎的红痕。

　　“救命……别碰我……”女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

　　楚莞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机，手指因为发抖好几次按错号码，好不容易拨通110，对着听筒急促地喊：“警察吗？快来！城西旧巷这里有人耍流氓！地址是……”

　　报完警，她抬头看向巷子里。那几个混混已经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抬脚踹了女生一下，嘴里骂着污言秽语。女生的哭声更绝望了。

　　楚莞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一个女生冲进去根本没用，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可看着那女生绝望的眼神，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脚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你们干什么！”

　　她捡起路边一根粗树枝，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进巷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故意拔高了音量，“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那几个混混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冲出来人，愣了一下。为首的黄毛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戾气：“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敢管老子的事？”

　　“我已经报了警，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楚莞举着树枝，手在抖，却死死盯着他们，“不然等警察来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地上的女生趁机往楚莞身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惊恐和感激。

　　“报警？老子怕你？”黄毛嗤笑一声，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把她也给我抓过来！”

　　两个男生狞笑着朝楚莞走来。楚莞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树枝，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再欺负那个女生。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傅恒汋带着怒意的吼声：“楚莞！你干什么！”

　　楚莞回头，看见傅恒汋疯了一样冲过来，眼里的红血丝吓人得很。他一把将楚莞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对着那几个混混怒目而视：“滚开！”

　　黄毛显然没把这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放在眼里，刚想动手，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而且越来越近。

　　“警察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几个混混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楚莞和地上的女生，骂骂咧咧地往巷子深处跑了。

　　傅恒汋没去追，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楚莞的胳膊，声傅恒汋没去追，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楚莞的胳膊，声音因为后怕而发颤：“你疯了吗？谁让你冲进来的？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的眼眶通红，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楚莞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可我……我不能看着……”楚莞的声音也在抖，刚才强撑的勇气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她在求救……”

　　警察很快赶到，封锁了现场，把那个女生带去做笔录。傅恒汋一直紧紧攥着楚莞的手，直到警察问完话，才牵着她走出巷子。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落在脸上冰凉的。傅恒汋突然停下来，转身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楚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刚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羽绒服。

　　“我错了……”她哽咽着，“我就是……就是没想那么多……”

　　傅恒汋松开她，用袖子替她擦眼泪，动作笨拙又心疼：“报警是对的，但你不能自己冲进去。记住了吗？”

　　楚莞点点头，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眼里的后怕，心里又悔又暖。

　　雪越下越大，傅恒汋紧紧牵着她的手往家走，一步也不敢松开。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傅恒汋的妈妈桑黎站在楼道口等，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桑黎比楚莞想象中更温和，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却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她自然地接过楚莞手里的水果篮：“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跟阿姨客气啥。”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和蓝莓。桑黎拉着楚莞坐在沙发上，就像对待自家孩子：“早就听恒汋提起你，说你学习好，人又乖，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比他说的还好看。”

　　楚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傅恒汋，他正靠在厨房门口笑，眼里满是纵容。

　　“阿姨您别听他瞎说。”楚莞小声说。

　　“怎么是瞎说？”桑黎拍了拍她的手，“他高三那阵子，天天跟我念叨‘楚莞又考了第一’‘楚莞做的笔记超清楚’，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小姑娘，原来是这么文静的丫头。”

　　傅恒汋在旁边轻咳一声：“妈，菜好了没？”

　　“就知道催。”桑黎笑着站起来，“你们坐着，我去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

　　餐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松鼠鳜鱼、清炒时蔬，还有楚莞爱吃的番茄牛腩，显然是特意准备的。桑黎不停给楚莞夹菜，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桑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爱，“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恒汋这小子粗心，要是他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收拾他。”

　　“妈！”傅恒汋无奈地喊了一声。

　　楚莞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阿姨，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桑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起傅恒汋小时候的糗事，“他小时候特别皮，爬树摔断过胳膊，还偷偷把邻居家的猫抱回来养，结果被我发现，哭了好久……”

　　傅恒汋被说得满脸通红，一个劲给楚莞使眼色让她救场，楚莞却笑得前仰后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饭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暖气，让人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楚莞想去帮忙洗碗，被桑黎按在沙发上：“你坐着看电视，让他去。”

　　傅恒汋认命地走进厨房，楚莞听见桑黎在他身后说：“好好对人家姑娘，别学你爸那德行，知道吗？”

　　傅恒汋的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楚莞的心里突然有点酸，又有点暖。她看着桑黎端来的水果，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觉得被人这样坦荡地接纳、真心地祝福，是这么幸福的事。

　　离开的时候，桑黎把一袋子零食塞进楚莞手里：“带回去吃，下次放假再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

　　“谢谢阿姨。”楚莞眼眶有点热。

　　走到楼下，傅恒汋牵住她的手，笑着问：“我妈是不是很唠叨？”

　　“没有，阿姨很好。”楚莞摇摇头，抬头看他，“傅恒汋，你真好。”

　　傅恒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她的手攥得更紧：“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男朋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莞捏着手里温热的零食袋，想起桑黎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被对方的家人真心接纳，是有人在身后笑着说“要好好对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