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锁骨上》祝旭

20、可能是离你近，雪都偏心。

　　临近期末，星汐大学的图书馆和自习室总是座无虚席。楚莞抱着厚厚的医学课本，在自习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翻开书，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傅恒汋发来的消息：「我在三楼计算机区，晚上九点一起走？」

　　楚莞回了个「好」，便把手机调成静音，埋头啃起了《人体解剖学》。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像绕口令，她边画重点边小声念叨，转眼就到了傍晚。

　　晚上九点，自习室的人渐渐少了。楚莞收拾好书包走出大门，就看见傅恒汋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还拿着本专业书，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大概是在看编程题。

　　「走吧。」楚莞走过去，声音轻得怕打扰到谁。

　　傅恒汋立刻收了手机，接过她手里的书抱在怀里，“今天看得怎么样？解剖学很难吧？”

　　“还好，就是神经那块总记混。”楚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你呢？算法题搞定了？”

　　“差不多，有两道题卡了会儿，刚才查了资料，大概懂了。”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昨晚又熬夜了？”

　　“嗯，背到两点。”楚莞打了个哈欠，“你不也一样，早上看见你眼下有黑眼圈。”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碰在一起，又轻轻分开。聊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哪个老师划的重点靠谱，食堂新出的套餐不好吃，明天早上要不要去抢前排的座位。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傅恒汋把书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摸出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补充点能量，别太累了。”

　　“你也是。”楚莞捏着那颗包装纸都被体温焐热的巧克力，心里暖暖的，“明天见。”

　　“明天见。”傅恒汋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走。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样匆忙的见面、简短的对话，不过是期末冲刺期的常态。没有时间去看电影，没有空去逛操场，连牵手都只是走在路上时，趁没人注意悄悄碰一下指尖。

　　但奇怪的是，谁也没觉得委屈。看着对方为了目标努力的样子，听着那句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明天见”，就好像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就像此刻楚莞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靠在宿舍的门后，想起傅恒汋刚才眼里的红血丝，心里默默念了句：再坚持一下，考完试就好了。

　　而男生宿舍里，傅恒汋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那道算法题的页面。他想起楚莞打哈欠时泛红的眼角，顺手在备忘录里记了句：考完试带她去吃那家惦记了很久的火锅。

　　夜晚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期末考试的紧张，也藏着少年少女心照不宣的惦记。原来喜欢不一定非要时刻黏在一起，哪怕只是并肩走一段路，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能成为支撑彼此走下去的力量。

　　清晨拉开窗帘时，楚莞愣了一下。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雪花正簌簌地往下落，把光秃秃的树枝染成了银条，连操场的草坪都盖了层薄薄的雪被。

　　“下雪了！”室友惊呼着跑到窗边，“今年的初雪来得好早！”

　　楚莞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雪景拍了张照。雪粒子落在玻璃上，映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像幅淡淡的水墨画。她点开和傅恒汋的聊天框，正想点发送，屏幕突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正是傅恒汋发来的——

　　是张照片。镜头对着男生宿舍楼下的那棵松树，松针上积着蓬松的雪，枝干被压得微微弯着，树下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配文只有两个字：「初雪。」

　　楚莞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这么巧？我刚想给你发。」她把自己拍的窗外雪景发过去，又补了句，「我们宿舍这边的雪好像更大点。」

　　几乎是秒回：「可能是离你近，雪都偏心。」

　　楚莞的脸颊有点热，刚想回什么，手机又震了震。傅恒汋发来条消息：「中午考完最后一门，一起去堆雪人？」

　　期末考的最后一门恰好在今天上午，楚莞看着屏幕，突然觉得手里的复习资料都没那么枯燥了。她回了个「好啊」，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松树的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暖融融的。

　　中午走出考场时，雪还在下，只是变成了轻飘飘的鹅毛大雪。楚莞裹紧了围巾，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傅恒汋站在雪地里，黑色的羽绒服上落了层薄薄的雪，像撒了把糖霜。

　　“这边！”他冲她挥手，眼睛亮得惊人。

　　楚莞跑过去，他立刻把手里的热奶茶递给她，“刚买的，趁热喝。”

　　捧着温热的奶茶，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楚莞突然想起刚才的巧合——原来在她想分享初雪的瞬间，他也正拿着手机，想把同一片天空下的雪景，第一个发给她。

　　“堆雪人去？”傅恒汋笑着，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花。

　　“走！”

　　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远处传来其他学生的笑声，雪花落在发间，带来细碎的凉意，却让人心里滚烫。原来最好的默契，就是在同一片风景里，彼此都想着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

　　雪下得正欢，两人找了片人少的空地。傅恒汋率先团了个雪球，捏得结结实实，趁楚莞低头看雪的功夫，轻轻往她肩上一抛。

　　“哎呀！”楚莞吓了一跳，转身就看见他憋着笑的样子，“傅恒汋，你偷袭！”

　　她也赶紧抓了把雪，团成球就往他身上扔。雪球砸在他羽绒服上，“噗”地散开，溅了点雪沫在他发梢。

　　“反击得不错。”傅恒汋挑眉，手脚麻利地又团了两个雪球，左右开弓。楚莞笑着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

　　“小心点。”他攥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却趁她站稳的瞬间，把手里的雪球轻轻按在了她的脸颊上。

　　“好凉！”楚莞拍开他的手，往他脖子里塞了把雪，“让你捉弄我！”

　　傅恒汋缩了缩脖子，笑着去挠她的痒。两人在雪地里追着跑，笑声被雪花裹着，飘出老远。直到都跑不动了，才喘着气停下来，看着对方头发上、睫毛上沾着的雪，忍不住相视而笑。

　　“堆雪人吧。”楚莞提议，开始滚雪球做雪人的身子。傅恒汋也加入进来，他滚的雪球又大又圆，很快就堆好了底座。楚莞把小一点的雪球放在上面当脑袋，两人找了根树枝当手臂，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纽扣当眼睛。

　　“好像缺点什么。”楚莞歪着头看。傅恒汋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又把楚莞掉在地上的发卡捡起来，别在了雪人“脑袋”上。

　　“这样就像了。”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个戴着黑围巾、别着粉色发卡的雪人，突然笑了，“像我们俩的结合体。”

　　楚莞看着雪人，又看看他，突然觉得有点暖。雪还在下，落在雪人身上，也落在他们发间。傅恒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冷不冷？”他低头问，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我不冷，你冷不冷，你还把围巾给雪人。”楚莞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堆雪人比打雪仗暖和。”

　　“那以后每年初雪，都来堆雪人？”

　　“好啊。”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个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的雪人，任由雪花落在身上。远处的教学楼顶积了厚厚的雪，像盖上了层奶油，空气里都是清冽的雪味。

　　原来冬天最开心的事，不是初雪有多美，而是有人愿意陪你在雪地里疯跑，愿意和你堆一个丑丑的雪人，愿意把围巾给雪人围上，把温暖都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