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锁骨上》祝旭

13、星汐的海更美

　　大年初五的清晨，北江的雪终于停了，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傅恒汋的行李箱放在门口，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楚莞知道，该说再见了。

　　“真要走了？”她站在台阶上，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点闷。这几天过得太快，好像昨天他才突然出现在楼下，带着一身的雪和笑，转眼间就要离开了。

　　“嗯，我妈发消息催了，说家里亲戚都等着呢。”傅恒汋弯腰拎起箱子，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开学就能见了，也就十天。”

　　“十天呢。”楚莞小声嘟囔，像在跟自己较劲。她知道这话有点傻，却忍不住说出口。

　　傅恒汋笑了，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凉意：“等我回去给你发消息，每天都发。”

　　“谁要你每天发……”楚莞别过脸，眼眶却有点发热。

　　大伯母在厨房喊：“恒汋，带点北江的特产回去，给你爸妈尝尝。”大伯母不知道傅恒汋爸爸的事。

　　傅恒汋应了声，跟着大伯母去拿东西。楚莞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这几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过电影似的——一起穿的黑色大衣，院子里的烟花，沙发上的依偎，还有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每一幕都甜得让人舍不得。

　　傅恒汋拎着特产出来时，看见楚莞还站在原地，眼神黏在他身上，像只舍不得主人走的小狗。他心里一软，走过去，突然伸手抱了抱她。

　　“等你回来。”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楚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的大衣上有阳光和雪的味道，是这个冬天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松开手时，两人都有点不自然。傅恒汋拎起箱子，转身拉开门：“走了。”

　　“嗯。”楚莞点点头，跟着走到门口。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冲她挥手。楚莞也挥着手，看着车子慢慢启动，轮胎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

　　车子越开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街角。楚莞还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她却没觉得冷。

　　直到大伯母喊她进屋，她才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刚才被他抱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傻站着干嘛，进去吧。”大伯母拍了拍她的肩。

　　楚莞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却很慢。她知道开学就能再见，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又有点甜。

　　舍不得一个人，是连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看不够。

　　开学如约而至。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教室里，空气里都飘着试卷油墨的味道。楚莞刚把一摞复习资料搬到座位上，傅恒汋就探过头，手里捏着本数学错题集：“昨晚那道导数题，你解法比老师的简单。”

　　“是吗？”楚莞接过本子，笔尖在他画了红圈的地方标注，“你看这里，变量替换一下就能省步骤……”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把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傅恒汋听得认真，偶尔抬头，视线会不经意扫过她专注的侧脸，嘴角悄悄弯起，又很快掩饰过去。

　　“哟，小情侣又在偷偷秀恩爱呢？”楚彦辰的声音突然从后门冒出来，手里还拎着两袋热豆浆，“妈让我给你们带的，补充点能量。”

　　傅恒汋挑眉：“谁跟你似的，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晃悠。”

　　“我这是关心我妹。”楚彦辰把豆浆往桌上一放，故意撞了傅恒汋一下，“离我妹远点，别耽误她学习。”

　　“总比某些人，借着送豆浆的名义来看学委强。”傅恒汋毫不示弱地回怼。楚彦辰还是喜欢阮软。

　　楚莞无奈地看着两人又开始斗嘴，拆开豆浆递过去：“喝你的吧，再吵就凉了。”

　　楚彦辰接过豆浆，却没走，靠在傅恒汋的后桌，眼神往楚莞的笔记本上瞟：“小莞，你们班晚自习到几点？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傅恒汋也跟我顺路，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楚莞头也没抬。

　　“他那车技我不放心。”楚彦辰立刻说。

　　“总比你骑着破自行车晃悠强。”傅恒汋合上错题集，“我爸刚给我换了新车，安全得很。”

　　楚莞被这俩人吵得头疼，抓起一本英语单词册往两人中间一挡：“嘘，我背单词。”

　　两人果然闭了嘴，却还在用眼神较劲。楚莞假装没看见，耳朵却悄悄发烫——其实她知道，哥哥嘴上不饶人，却总在晚自习后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一段路，直到看见傅恒汋把她送到单元楼门口才离开。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傅恒汋拉着楚莞往操场跑：“快点，老班要查人数。”

　　楚彦辰在后面喊：“哎，等等我！”

　　三个人的身影挤在涌向操场的人潮里，楚莞被傅恒汋拽着胳膊，身后传来楚彦辰“慢点跑别摔着我妹”的叮嘱，突然觉得这被试卷淹没的高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放学时，傅恒汋推着自行车，楚莞走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本错题集念念有词。楚彦辰骑着他的“破自行车”跟在后面，隔了两米远，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明天模拟考，晚上别熬太晚。”傅恒汋轻声说。

　　“知道，你也是。”楚莞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身后的楚彦辰突然咳嗽两声：“注意影响，公共场合。”

　　两人同时回头瞪他，楚彦辰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还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轻快的声响。高三的最后一段路，有并肩刷题的默契，有拌嘴打闹的热闹，好像连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都变得没那么刺眼了。

　　他们都在等，等那场决定未来的考试结束，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夏天。而现在，有彼此在身边，有偶尔冒出来的“电灯泡”哥哥，就很好。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楚莞对着志愿参考手册上的星汐大学发呆，指尖在医学系的介绍页上轻轻摩挲。

　　“在看什么？”傅恒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刚才趴在桌上补了十分钟觉。

　　“志愿。”楚莞把手册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之前说想考星汐大学的计算机系？”

　　“嗯。”傅恒汋坐直了些，指尖点在手册上星汐大学的校徽处，“他们系去年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拿了国际奖，挺厉害的。”

　　楚莞的心跳轻轻快了半拍，她翻到医学系的页面，小声说：“我看星汐的医学系也不错，附属医院是全国顶尖的，临床专业排名很靠前。”

　　傅恒汋的动作顿了顿，猛地转头看她，眼里亮得像有光：“你想考星汐？”

　　“嗯……”楚莞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在考虑。”

　　“别考虑了。”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点雀跃，“就考星汐，我们一起。”

　　他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触得楚莞的手腕有点麻。她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好啊，一起考星汐。”

　　“拉钩。”傅恒汋伸出小拇指，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楚莞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也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拉钩，谁反悔谁是小狗。”

　　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楚彦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我刚才听谁说要考星汐？”

　　“我和楚莞。”傅恒汋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星汐？”楚彦辰挑眉，咬了口苹果，“那地方离我想去的南屿大学可远了。”

　　“你要考南屿？”楚莞有点惊讶。

　　“南屿的建筑系很有名，我一直想学建筑。”

　　楚彦辰耸耸肩，“那边靠海，风景好，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离这边远点，清净。”

　　楚莞知道他说的“清净”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想离阮软远些，也离家里的唠叨远些。她没戳破，只是笑着说：“南屿挺好的，我朋友去过一次，她说海边的日落特别美。”

　　“是吧？”楚彦辰眼睛亮了亮，“等我考上了，带你们去看海。”

　　“谁要你带，我们星汐离海也不远。”傅恒汋立刻拆台。

　　“你懂什么，南屿的海才是最好看的。”

　　“星汐的……”

　　楚莞看着这俩人又开始拌嘴，低头翻开练习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星汐也好，南屿也罢，至少他们都有了明确的方向，都在朝着那个夏天努力。

　　她偷偷看了眼傅恒汋，他还在和楚彦辰争执着哪个地方的海更好看，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楚莞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星汐大学”四个字，又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未来好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有一起刷题的夜晚，有吵吵闹闹的哥哥，有约定好的大学，还有一个藏在心底、越来越清晰的名字。

　　剩下的日子，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