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锁骨上》祝旭

14、傅恒汋同学，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高考来了。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楚莞握着笔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笔尖在答题卡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她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六月的阳光亮得晃眼，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掀翻。

　　“停笔，放下试卷。”监考老师的声音在考场里回荡。

　　楚莞放下笔，看着桌角那支被磨得发亮的中性笔，突然有点恍惚。这三年的日日夜夜，那些被试卷淹没的清晨和黄昏，好像都随着这声铃响，轻轻落了幕。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挤满了人，欢呼声、笑声、偶尔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像场盛大的狂欢。楚莞刚下楼梯，手腕就被人猛地抓住。

　　傅恒汋站在楼梯口，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得有点湿，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整片星空。

　　“楚莞！”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

　　“傅恒汋……”

　　不等她说完，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转身就往校门口冲。

　　“哎，你慢点！”楚莞被他拽着跑，书包在身后颠得厉害，却忍不住笑出声。

　　穿过拥挤的人群，掠过举着牌子的家长，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夏末的热意。傅恒汋的手很大，掌心全是汗，却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我们去哪啊？”楚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不知道！”他回头冲她笑，嘴角咧得很大，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就想拉着你跑！”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楚彦辰正靠在栏杆上，看见他们跑出来，挑眉吹了声口哨：“行啊你们，考完试就撒欢。”

　　傅恒汋这才停下脚步，却没松开楚莞的手。两人站在树荫下喘气，手心相贴的地方全是汗，却谁也没先放手。

　　“感觉怎么样？”楚彦辰走过来，踢了踢傅恒汋的鞋跟。

　　“挺好。”傅恒汋喘着气，视线却没离开楚莞，“你呢？”

　　“稳了。”楚彦辰耸耸肩，眼底却藏着笑意，“南屿大学的海，我预定了。”

　　楚莞看着哥哥故作轻松的样子，又看看身边握着她手的傅恒汋，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那些被闹钟叫醒的清晨，那些在台灯下熬过的深夜，那些互相打气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星汐大学……”楚莞轻声说，抬头看向傅恒汋，“应该没问题吧？”

　　傅恒汋用力点头，握她的手又紧了紧：“肯定没问题。”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远处有人在抛毕业帽，红色的帽子在蓝天下划出漂亮的弧线，像无数个即将实现的梦。

　　楚莞看着傅恒汋眼里的光，突然笑了。跑过的风里，好像已经带着星汐大学的味道，带着那个约定好的、属于他们的夏天。

　　查分那天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楚莞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半天不敢按下去。楚彦辰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肯定没问题”，脚却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我先查了啊！”楚彦辰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回车。

　　网页缓冲的那几秒，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等成绩跳出来时，楚彦辰“嗷”地叫了一声：“过了！南屿大学稳了！”

　　楚莞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按了查询键。总分出来的瞬间，她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比星汐大学去年的录取线高了二十分。

　　“我也过了！”她转头冲楚彦辰笑，眼眶红红的。

　　“厉害啊小莞！”楚彦辰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手机，“我得跟傅恒汋报喜，那小子肯定也……”

　　话没说完，傅恒汋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楚莞赶紧接起，屏幕里他穿着件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表情有点蔫。

　　“怎么样？”楚莞紧张地问。

　　傅恒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闷闷的：“没考上。”

　　“啊？”楚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里的鼠标差点掉地上，“怎么会……你平时模拟考都超线很多的啊。”

　　“不知道。”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可能发挥失常了吧，差了……差了五分。”

　　楚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不出话来。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个拉钩的约定，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塌了下去。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再复读一年，陪他一起考。

　　“喂，你哭了？”傅恒汋在屏幕那头突然笑了，“逗你的。”

　　楚莞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看。”傅恒汋把手机镜头转向电脑屏幕，刚好过线。

　　“傅恒汋！”楚莞又气又急，抓起桌上的抱枕往镜头方向砸，眼泪却笑着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谁让你刚才不先关心关心我，光自己高兴了。”他笑得得意，眼里的光却藏不住，“放心吧，你的计算机系男朋友，跑不了。”

　　“谁跟你说……”楚莞的脸腾地红了，后半句没说出口。

　　旁边的楚彦辰看不下去了，抢过手机：“你小子可以啊，学会骗我妹了？等见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啊，谁怕谁。”傅恒汋笑着回怼，“对了，录取通知书到了一起去领？”

　　“行。”楚莞抢回手机，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到时候再跟你算账。”

　　挂了电话，楚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刚才的惊吓好像还没散去，心脏还在砰砰跳，却全是甜的。

　　楚彦辰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啊你，这就男朋友了？”

　　楚莞的脸更红了，抓起一本习题册往他身上拍：“别乱说！”

　　客厅里的笑声飘出窗外，混着夏日的蝉鸣，格外清亮。那些为了梦想熬的夜，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终于在这个夏天，开出了甜甜的花。

　　星汐大学的风，南屿大学的海，还有那个会故意逗她的少年，都在不远处等着呢。

　　领通知书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楚莞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个浅蓝色的信封，指尖微微发烫。傅恒汋从传达室跑出来，手里扬着两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笑比阳光还晃眼。

　　“拿到了！”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楚莞，星汐大学的校徽在封面上闪着光，“计算机系，没跑了。”

　　楚莞接过自己的医学系通知书，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周围全是来领通知书的同学，欢呼声和笑声此起彼伏，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

　　“那个……”楚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傅恒汋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动，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像在等什么。

　　她突然想起除夕夜北江的雪，想起沙发上依偎着的午后，想起他说“喜欢你是我的事”时的认真。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好像终于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

　　“傅恒汋，”楚莞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你之前说喜欢我，还算数吗？”

　　傅恒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惊人，像突然被点燃的星火：“当然算数，什么时候都算数。”

　　“那……”楚莞咬了咬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你。从你在图书馆承认的那天起，从你追到北江的那天起，可能……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消失了，楚莞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响。傅恒汋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突然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顶，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狂喜，“我就知道……”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几年藏在心底的期待都揉进怀里。楚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所以，”她抬起头，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声音带着点笑意，“傅恒汋同学，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傅恒汋猛地松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楚莞同学，这句话我等了好久了。”

　　不远处，楚彦辰抱着南屿大学的通知书，故意咳嗽了两声：“喂，差不多就行了啊，校门口呢，注意影响。”

　　两人转头看他，他虽然皱着眉，嘴角却藏不住笑意。楚莞的脸腾地红了，往傅恒汋身后躲了躲。

　　傅恒汋却笑得更张扬，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走了，请你吃冰淇淋，庆祝我们……正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