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没想到跟你撞衫了 ...

  •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楚莞拉着行李箱站在楼下,大伯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窗里透出暖黄的光。

      “莞莞!走了啊!”大伯探出头喊了一声。

      “来了!”她应着,刚要抬脚,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傅恒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羽绒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捏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玩意儿。

      “你怎么来了?”楚莞愣住。昨天跟他说要回北江时,他只闷闷地“哦”了一声。

      “怕你偷偷跑了。”他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说话时带着白雾,“这个,给你。”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过来——是个手工编织的小狐狸挂坠,毛线有点歪歪扭扭,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我……我不太会弄这个,”傅恒汋挠了挠冻得发红的耳朵,“就觉得……挺像你的,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笨乎乎的。”

      楚莞捏着那个挂坠,毛线的粗糙触感蹭着掌心,暖得有点发烫。她想起之前,总在夜里偷偷哭,是傅恒汋每天早上故意抢她的牛奶,逗她生气,让她没空想那些难过的事。

      “谢谢。”她把挂坠塞进羽绒服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到了北江给我发消息。”傅恒汋的声音低了些,“那边冷,多穿衣服。”

      “知道啦。”楚莞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你也别总熬夜打游戏,过年多陪你……家人待着。”

      她没提他家里的事,只含糊地带过。傅恒汋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放心,小爷懂事着呢。”

      大伯又在催了。楚莞拉着行李箱往车边退,傅恒汋站在原地没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傅恒汋,”她突然停下,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落了雪,“我等你回来。”

      楚莞点点头,转身钻进了车里。车窗缓缓升起时,她看见傅恒汋还站在原地,手里好像捏着什么,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

      车开出去很远,楚莞才敢从内袋摸出那个小狐狸挂坠。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上面,毛线的纹路里还沾着点没抖掉的雪粒。

      她想起刚才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突然明白——有些人就算不说太多话,也会用笨拙的方式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北江的雪或许很大,但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除夕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窗外的烟花在黑夜里炸开,映亮了北江漫天的飞雪。楚莞刚帮大伯母摆好碗筷,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傅恒汋”三个字,她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阳台接起:“喂?”

      “楚莞,”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下楼。”

      “啊?”楚莞懵了,“下楼干嘛?外面在下雪呢。”

      “让你下来就下来。”他的语气带着点熟悉的霸道,“我在你大伯家楼下,穿了件黑棉袄,很好认。”

      楚莞的心猛地一跳,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路灯下,果然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雪地里,正仰头朝她的方向望。雪花落在他发梢肩头,像落了层薄薄的糖霜。

      她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噔噔响,大伯母在身后喊“去哪儿啊,要吃饭了!”,“傅恒汋在下面!”她都没顾上回头。

      推开单元楼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雪沫子扑过来,楚莞却觉得浑身发烫。傅恒汋就站在路灯旁,看见她跑出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你怎么来了?”楚莞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凉丝丝的。

      “来给你拜年啊。”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露出个红色的信封,“我妈说北江的亲戚要走一遍,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

      这借口蹩脚得明显,楚莞却没戳破,只是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到没多久,怕你在忙。”他把袋子递过来,“给你的压岁钱,我妈让我转交的。”

      楚莞打开一看,信封里是崭新的钞票,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红绳结,编得歪歪扭扭,像是他自己弄的。

      “不行,钱我不能收。”楚莞摆手拒绝。

      “让你收着就收着。”说完之后把红包塞到楚莞口袋里。

      “别感动太早。”他突然伸手,擦掉她发梢的雪花,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我住的酒店就在前面那条街,明天……要不要带我逛逛北江?”

      烟花正好在这时炸开,绚烂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里的期待照得清清楚楚。楚莞看着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看着他睫毛上的雪花,看着他明明紧张却装作镇定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除夕好像被施了魔法。

      她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好啊,北江的冰糖葫芦特别甜,我带你去吃。”

      鞭炮声又响起来,震得空气都在颤。傅恒汋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突然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肩头,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好像有什么东西,比漫天的烟花更亮,比手里的压岁钱更暖,悄悄落在了这个冬天的风里。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楚莞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拂过黑色大衣的领口。这件大衣是去年大伯母给她买的,长度到膝盖,版型利落,她平时总觉得太成熟,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翻了出来。

      头发特意留了披肩,发尾微微卷过,是昨晚对着教程一点点打理的。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又觉得口红颜色太艳,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只留下点淡淡的粉。

      “小莞,恒汋那孩子在楼下等你呢。”大伯母敲了敲门,“看你这打扮,是要跟人家好好逛逛啊?”说着塞了一百块钱给她。

      “不用了大伯母,我有压岁钱。”说着便要拒绝。

      “压岁钱是留着学习的,这个拿着和恒汋一起去玩。”大伯母执意要给。

      “谢谢伯母。”

      楚莞的脸腾地红了,抓起围巾往脖子上绕。

      推开门的瞬间,她脚步顿了顿。

      傅恒汋就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身上竟然也穿着件黑色长款大衣,版型和她的有几分相似。他平时总爱把头发抓得乱糟糟,今天却乖顺地垂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少了点张扬,多了几分清俊。

      听见动静,他抬头望过来,眼神在她身上顿了半秒,耳尖悄悄红了。

      “早。”他走上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早。”楚莞低头看了看两人身上的大衣,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你这件衣服……”

      “我妈塞给我的,说北江冷。”他扯了扯领口,语气有点不自然,“没想到跟你撞衫了。”

      “嗯,好巧。”楚莞忍住笑,心里却像被撒了把糖。

      “走吧,不是说带我吃冰糖葫芦?”傅恒汋率先转身,脚步却放慢了些,刚好能和她并肩。

      北江的雪还没化,路边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楚莞偶尔侧头,能看见傅恒汋顺毛的发顶,和他垂在身侧、似乎想碰又不敢碰她的手。

      路过早点摊时,老板娘探出头笑:“这俩孩子穿得真登对,是小情侣吧?”

      楚莞的脸瞬间红透,刚想解释,就听见傅恒汋应了声:“阿姨好眼光。”

      她猛地转头瞪他,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笑意里藏着点得意,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说“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傅恒汋没再逗她,只是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的冰糖葫芦摊,挑了串最大的递给她:“甜的,尝尝。”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下去脆甜多汁。楚莞含着糖葫芦,看着他站在阳光下,顺毛的样子显得格外乖,突然觉得,这场心照不宣的“巧合”,比北江的雪景还要让人欢喜。

      原来喜欢一个人时,连穿同色系的衣服,都藏着偷偷的雀跃。

      北江的夜晚冷得透彻,雪地在路灯下泛着莹白的光。楚莞和傅恒汋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仙女棒,火星在黑夜里划出细碎的光轨,像撒了把星星。

      “小心点,别烧到手。”楚莞看着傅恒汋举着烟花转圈,火星子溅到他袖口,忍不住提醒。

      “没事。”他笑着把另一根点燃的仙女棒递到她手里,“你看,像不像流星?”

      光轨交织着落在两人脸上,楚莞看着他眼里跳动的火光,突然觉得,这比城市里的烟花热闹多了。

      不知玩到几点,大伯母披着外套出来喊人:“这么晚了还玩呢?恒汋啊,外面雪大,今晚就别回酒店了,在阿姨家住吧。”

      傅恒汋愣了一下,看向楚莞,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上却客气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大伯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快进来暖暖。”

      傅恒汋的耳尖悄悄红了,跟着往屋里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楚莞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突然想起早上撞衫的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刚脱了外套,客厅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楚彦辰裹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睡得像鸡窝,看见傅恒汋时眼睛一瞪:“你怎么在这儿?”

      楚彦辰打了个哈欠,视线在傅恒汋身上扫了一圈,“他怎么回事?赖在咱们家过年?”

      “是我留他的。”大伯母端着水果出来,“彦辰,你跟恒汋睡一屋吧,你那房间床大。”

      傅恒汋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啊?”原来不是和楚莞一个房间。

      楚彦辰立刻反应过来,坏笑着勾住傅恒汋的肩膀:“行啊,正好我跟你聊聊人生。”

      “不用了吧,我睡沙发就行……”傅恒汋试图挣扎。

      “那哪行,客人哪能睡沙发。”楚彦辰半拖半拽地把他往楼上拉,“走,带你看看我房间,有我珍藏的限量版模型。”

      傅恒汋被拽着上楼时,回头给了楚莞一个“救我”的眼神,嘴角撇得能挂油壶。

      楚莞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大伯母在旁边收拾烟花杆,笑着摇头:“这俩孩子,见面就掐。”

      楼上很快传来楚彦辰的大嗓门:“哎傅恒汋,你跟我妹到底怎么样了?老实交代……”

      接着是傅恒汋含糊的反驳声,夹杂着枕头砸到地上的闷响。

      楚莞回到房间,靠在窗边听着楼上的动静,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尖。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枝头簌簌作响。

      她想起傅恒汋刚才那点小激动的样子,又想起他看见楚彦辰时的错愕,突然觉得,这个有点乌龙的夜晚,好像比放烟花时的火星子,还要让人心里发烫。

      或许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再胡思乱想,至少……明天早上还能看见他和哥哥互怼的样子。

      楚莞拉上窗帘,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