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89、分离 我不恨你，

　　书环凄然一笑：“你不是想杀我吗？我不出招，不正合了你意？”
　　裴殊薄唇紧绷：“不用你站着等死。”
　　他又是一剑刺来，书环依旧站着不动，他早有预料，左手弹出一颗石子打在她右臂上，余力带动手臂扬起，不偏不倚格开这一剑，他如法炮制，书环一连被迫接过几招后终于不肯再受他控制，一把将剑插在一旁，双手负于身后。
　　“你这个人真是无聊，杀人报仇还有弄这些无聊的花样。”
　　“你倒是大度……别人要杀你你就站着让他杀。”
　　书环鼻头发酸，心想我才不是大度，不过是看在对面是你，而我又恰巧对你有亏欠才不还手罢了，只是这话同先前的许多话一样，在心里兜兜转转几番后还是没有被说出口。
　　她只道：“你动手吧。”
　　裴殊却未有动作，只问她：“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吗？”
　　书环缓缓抬头，他会这样问，显然答案同她知晓的有很大不同。
　　裴殊答：“是在你被冒充我的人重伤之后，我饮了你的血。”
　　她瞪大了眼，答案太过出乎意料。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起了一切吗？可为什么，恢复记忆的他没有选择立马报仇？裴殊的声音乎远乎近，像远在千里之外，又像近在身侧耳鬓厮磨。
　　“我将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带到了这个世界，因此记忆悉数被封存，按我修为，本该千百年后才能冲破封印，可你的血却是难得一遇的宝物，能随你心意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我因怀疑你的来历藏起一些，就此阴差阳错破开了封印。”
　　书环看向他：“那你为什么没有立马杀了我？”
　　裴殊不说话。
　　书环一颗心酸得发痛：“如果你真的想杀我报仇的话，为什么不在我虚弱的时候动手？为什么要在我伤好之后教我术法剑法？为什么要在三生泉前饮下泉水，定下缘续三生的承诺？可如果你不想报仇，现在又为什么要与我执剑相向？裴汀洲，这其中的矛盾，你自己说得明白吗？”
　　裴殊闭了闭眼，将体内肆意乱窜的情绪通通压了回去，道：“说不说得明白重要吗？矛盾的又不止我一人，我教你剑法……不过是想让你同我正大光明的对战一场。”
　　书环心脏传来阵阵钝痛，重击之下头脑昏沉，也无力思考他话中那句矛盾的又不止我一人的意思，缓缓拔出立在一旁的剑。
　　“你想打，我陪你。”
　　话音落，两道身影再度纠缠在一起，不同于之前的压抑，两人都使出全力，每一剑都带着巨大的杀伤力，仿佛能摧折一切，发丝被剑气搅断，黑的白的纠缠在一起，在空中蜿蜒。
　　书环在剑身上抹了一道血，径直刺向对面，碰巧裴殊也一剑刺来，她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噗嗤一身，利剑刺入□□的滞阻感顺着剑柄传到她身体。
　　思绪瞬间清明。
　　书环缓缓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只见她握着的那把剑三分之一刺进了裴殊心口处，黑衣掩盖了血的痕迹，只余剑身一圈鲜红。
　　她被血色刺得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将剑柄甩开，不料这个动作却牵扯到了伤口，裴殊口中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书环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裴殊的剑比她的剑长，他身形更高，手臂也更长，按理来说被剑刺中的应该是她。
　　“为什么？死在这里的不应该是我吗？”
　　裴殊握住剑身，用力将其拔出身体，一声脆响，沾了血的冰透长剑落到忆怀身边，书环恍然，从出招到他中剑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现在的结果，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裴殊在出招的那一瞬将剑丢开了。
　　可他为什么要将剑丢开？他不是想杀自己吗？
　　书环只觉自己站在一片荒芜之地，天与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看不见一棵树一株草，看不见匆匆而过的路人，看不见为了自己笔下故事落泪的读者，看不见自己笔下活灵活现的人物，看不见暗藏的爱恨，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无穷的悲痛。
　　突然，一身倒地声惊醒了她，她寻着踪迹看去，天地之间多出一个人影。
　　书环压抑着哭了出来，她将裴殊半抱入怀，没了剑身的阻碍，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伤口涌出，同她眼中的泪水一般，不流到干涸绝不罢休。
　　她往他的体内输送灵力，伤口涌出的血果然变少，像是看到了生还的希望，她不顾一切想将自己的灵力悉数渡给他，裴殊幽幽转醒，一把攥住她的手，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因他这一举动，书环的动作被迫中断，没了灵力滋养，伤势陡然转重，他猛地呕出一口血，将铺在耳边的白发染出一片红，书环匆忙的将他手按在一边，作势又要动作，裴殊却问她：“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在救你……”
　　“你会灵力枯竭而亡的。”
　　书环不怕这六个字，依旧固执的朝他体内输送灵力。
　　裴殊又道：“即便如此，你也留不住我这条命。”
　　书环仍旧觉得他在恐吓自己，她不住手，将自己体内大部分灵力都送了出去，灵力一断，伤口又开始喷涌鲜血，她手忙脚乱了一瞬，想也不想强行抽出留存在骨骼中的灵力，然后是五脏、血液、穴位……直到浑身再也抽不出一丝灵力，她才相信裴殊没有骗自己，她是真的留不住他这条命。
　　书环无力极了，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想要的东西悉数不能如愿的时候，余生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泪水无声决堤，砸在那张毫无血丝的脸上，裴殊嘲讽一笑：“你哭什么？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
　　书环的思维变得很慢，呆呆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高兴？”
　　裴殊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何给他编排了痛苦的一生，可他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细微了，哪怕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放在一生的苦难面前仍有些不够看。
　　“你不是最恨我吗？我死了，最高兴的不应该是你？”
　　书环喃喃道：“我……恨你？你觉得我恨你？”
　　裴殊看着她那双红肿蕴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愤恨道：“难道不是吗？若不恨我的话，为什么要写我凄惨一生？若不恨我的话，为什么写我至亲分离？若不恨我的话，为什么写我屡遭变故？我这一生……所有的天灾人祸，都是出自你一念之间啊！你还敢说不恨我！”
　　他呼吸急促，五官各自承载着不同的感情，有愤恨，有悲痛，有不甘，或许还有些别的情感，但事已至此，再要分辨已是为时已晚。
　　书环问他：“所以你恨我。”
　　“不错。”
　　“可是裴殊，”书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面跳动，似乎想要冲破层层桎梏，“你如果真的只是恨我的话，这一剑致命伤就应该出现在我身上，而非你。”
　　裴殊下意识反驳：“我只是……只是想要你……”
　　他想要她怎样？裴殊努力去回想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想法，那时他记忆断断续续恢复了很多，他知道自己一生是被人安排好的一出悲剧，怒火在心中肆虐，他疯狂想要报复，脑中一时闪过许多法子，最直接的如杀了她，最狠辣的如拘走她的魂镇压，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最折磨人的如废去她的修为，让她一生只能当个废人。
　　每一个法子都能达到报复的目的，可他还是不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一夜过后，他突然记起不知从哪听来的一句话：恨让人铭记终身。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办法，让一个人死很容易，但人死如灯灭，他那些无处诉说的痛苦更如同被埋进了黄土之中，无人为其哀悼，倒不如让她日日在悔恨中度过。
　　于是，他亲自铺垫，并等来了这一日。
　　可是……如果她真的恨自己的话，自己死了不正合她意？又哪里会悔恨呢？
　　裴殊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苦笑两声，呼吸急促，突然抓住她的手问道：“我只是想……”
　　此时此刻，他还想如何？
　　迟疑的这一瞬，气息已然微弱。
　　怀中之人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恍若年久的画像般慢慢褪去颜色，从头至脚乍然碎裂，像烟花般炸开，化作一群淡紫蝴蝶四散而飞。
　　这一瞬来得太突然，书环跪在天地间，看着蝴蝶越飞越远，一只也没有留在她身边。
　　这是裴殊的选择吗？
　　一闭眼全是他临死前固执望向自己的模样，书环努力睁大双眼，直到眼眶发酸，眼球刺痛了也不肯闭上。
　　他想究竟是什么，她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她想抬手看看那滴泪的形状，却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发出轻微的颤抖，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酸痛。
　　“裴汀洲。”
　　“裴汀洲。”
　　“裴汀洲。”
　　……
　　她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语气从轻柔到雀跃，再到悲痛，始终无人应她，那个总是沉默跟在她身边人真的离开了，意识到这一点，书环心头一搅，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不偏不倚浇在剑上，她愣愣的看了一会，突然抢过剑死死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