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78、生死相隔 死了个配角

　　书环和裴殊跟着余相淮踏出山门，景色一转，她已到了事发之地。
　　此地游魂作祟，四处伤人，余相淮用了半天时间处理完，却在准备折返时遇到另一个人。
　　“师父？”
　　黄舒神情严肃：“往北行四十里有座城池，里面凭空出现大批被人饲养的妖物，明月楼弟子传出一道求救令后便断了联系，各个门派仙山都派了人去，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唯有你有能力去一探究竟。”
　　余相淮道：“我马上动身，只是，我答应了一个人，明天要去接他，师父……”
　　黄舒无奈道：“相淮，这样凭空出现妖物的城池不止一座，为师也分身无力，你那位朋友的事可以缓一缓，只是晚几天去接他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事，就算有事，也不过是他一人，一人的性命同一城人的性命相比，你会如何选择？”
　　黄舒说完后便离去了，没有听余相淮的回答，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如何抉择。
　　余相淮没有返回永昌寺，她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遥望了一眼，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那一眼落到书环眼中，她读懂了其中的不舍与决绝，跨进山门，寺内又是另一番光景，风雨欲来的氛围让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往上提了又提。
　　余相淮送的竹节吊坠正躺在苏玉忱掌心，夕阳穿过玉石，晕开一片极为好看的光晕，像是给他圈出了一片没有世俗烦恼的世外桃源，他沉浸其中，忽略了远处窗边站着的明莜。
　　她的目光没有实质，却又带着一丝阴狠。
　　“将军觉得，那人还会回来吗？”
　　正在看书信的刘轲一顿：“苏玉忱不是说她去取东西了吗？”
　　明莜轻轻摇了摇头：“五殿下的话……不一定可信。”
　　“你是说他在说谎？”
　　刘轲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碰巧曹林进来，听见了问道：“什么喜事这么高兴？说来与我听听。”
　　刘轲指了指明莜，道：“她说苏玉忱骗了我们，那个余相淮不会回来了。”
　　曹林问明莜：“你们的术法不是被封住了吗？还能预测将来的事？”
　　“术法虽被封了，这么多年来练就的直觉却还在。”
　　刘轲收敛笑意：“他会骗人吗？”
　　曹林道：“胆小怯懦。”
　　“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将他带出京城。”
　　曹林叹息一声：“但万事也没有绝对。”
　　刘轲看了两人一眼，推门大步而出。
　　苏玉忱的住处离这很近，没几步路就能到，他又出现的突然，因此苏玉忱藏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步，教他看见了一截匆忙收入怀中的穗子。
　　“殿下今日在做什么？”
　　“在看书。”
　　“看的什么书？”
　　“经书。”
　　刘轲翻了翻桌案上的经文，上面全是一堆繁复的字符。
　　“是吗？上面写了什么？”
　　经书本是下意识想出的说辞，苏玉忱没料到刘轲会刨根问底，因此回答不上来，刘轲脸上的横肉被一个虚伪的笑推开。
　　“殿下可知，神佛最讨厌说谎的人？”
　　两人的距离愈发近，苏玉忱缓缓往后退去。
　　“余相淮走前都跟你说了什么？”
　　苏玉忱强压着声音的颤抖：“她说……她去取一件仙器，过两天就回来。”
　　刘轲笑道：“我怎么听说……她不会回来了呢？”
　　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刘轲挑了挑眉，“这么说，她真的会回来。”
　　苏玉忱意识到他在套自己话，因此不再接话，谁料对方却突然伸手，朝他怀中探去。
　　“你藏了什么？”
　　他的手还未碰到苏玉忱的衣服，便被他一把推开，后腰狠狠撞上桌角，刘轲未料到苏玉忱竟然有胆量动手，扶着桌案缓了一会才直起身，苏玉忱背靠着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激动的。
　　“妈的敢推我！”
　　见他又朝自己走来，苏玉忱咬了咬牙往门口冲去，刘轲动作快他一步，揪着手臂将他拽了回去，手指钻入怀中，拽着坠子的穗子往外一拉。
　　砰的一声，刘轲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动静引来了他的亲兵和曹林。
　　强壮如牛的刘轲撞翻了一堆东西躺在地上，身体纤弱的苏玉忱揪着衣领，浑身都散发着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
　　刘轲一指苏玉忱：“他怀里有东西，老子碰不得！”
　　曹林扬声：“明莜。”
　　明莜早已在门外听见了事情缘由，她略一思量，从怀中掏出一根黑色条状物，苏玉忱此刻身上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她手里那根东西却在靠近的时候一动，化作一条软虫般钻进他怀里，那层护体的光晕渐渐淡去，明莜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拿走了那个竹节坠。
　　“还给我！”
　　苏玉忱立马反应过来，伸手去夺，明莜一时不察，竟真让他夺走了。
　　“妈的！”
　　刘轲看不下去，一把推开她，攥住苏玉忱的手腕，想将坠子扯出来，谁料他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饶是刘轲也无法将东西取走。
　　“放开！”
　　“不放！这是我的东西！”
　　他已经被人抢走了一个玉佩，不能再被抢走第二个。
　　向来软弱的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浑身上下都力气都涌向那双手，想留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然而，命运终究不留一丝情面，刘轲的手指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他的食指，用力一掰，咔嚓一声。
　　整个世界都空白了一瞬，像是被潮水淹没，过了很久，苏玉忱才听见第一道声音。
　　是自己的惨叫。
　　他的手指正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弯曲着，剧痛袭来，拼尽一切积攒起的力气瞬间褪去，刘轲轻而易举拿走了竹节坠。
　　明莜接过，看了一眼道：“是件上好的护体法器，可惜，遇见了我这蚕灵虫。”
　　刘轲冷冷看了一眼在地上蜷成一团的苏玉忱：“东西是余相淮给他的，她肯定会回来。”
　　曹林道：“没想到，他居然真能说服那人。”
　　刘轲冷哼一声：“把他关起来，什么东西都不许给，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他的命令自然无人敢违抗，连一向以慈爱面目示人的曹林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门落了锁，苏玉忱还躺在那个角落里，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松开紧咬的牙，发出一声极低的啜泣，他已经努力将声音压到最低了，可这间屋子实在太空太安静，将他的悲伤显得格外清晰。
　　苏玉忱流着泪，护着受伤的手，半撑半挪着靠在墙角，任由泪水划过脸庞。
　　这个地方太冷清了，没有母亲，也没有落叶飞花，更没有偶然停下的飞鸟，连月光也只洒在离他两臂远的地方，苏玉忱不明白自己还可以剩下什么，他似乎一直在失去，年幼时留不住母亲给的玉佩，如今留不住余相淮给的吊坠。
　　母亲的玉佩被抢走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躲在墙角哭了一夜，母亲知道玉佩丢了以后狠狠骂了他一顿，余相淮呢？她如果知道竹节坠被人抢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苏玉忱害怕那一刻，却又忍不住去想，怕着怕着天就亮了，被折断的那根手指肿得老大，依旧钻心的疼，自昨夜过后便再无人靠近这间屋子，苏玉忱也乐得自在，今日是余相淮回来接他的日子，他站在窗边，心想余相淮如果真的回来了，那他就把从前受过的委屈统统忘掉。
　　时间一寸寸挪走，苏玉忱却寸步不移，他眼睁睁看着梨花纷落，看着露珠消逝，看着云聚云散，一直到夕阳落下了，山门外还没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玉忱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有些焦急，都这个时辰了，余相淮为什么还没回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还是路上耽搁了时间？又或是她突然落下了什么东西？
　　藏得最深的那道声音也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
　　或许是她突然反悔了，不想来接他了呢？
　　苏玉忱十分果决的替她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是这样的！她说过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乱窜，苏玉忱控制不住纷乱的思绪，只能闭上眼，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得眼睛都发酸了，他闭眼缓了一会，本以为这样能看得更仔细，可天黑了。
　　“天黑了……”
　　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如果这时候有什么东西能点亮这片黑夜就好了。
　　一串带火的箭支从寺外射了进来，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期盼之中。
　　“是敌军！敌军追来了！”有人扯长了嗓子。
　　他们的藏身之处被发现了，刘轲急忙召集人马，前路已经被堵，他们只能从后山撤走，危急之际，刘轲没有忘记苏玉忱，他派了两名亲兵来将他带出去，房门被人打开，来人匆匆。
　　“殿下，请随我们离开此处。”
　　苏玉忱恍若无闻。
　　“殿下，请随我们离开！”
　　他依旧没有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拉住他一只手，让人意外的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就是无法将苏玉忱拉动分毫，眼看火势愈发壮大，要不了多久就能烧到这里，生死关头，两人不约而同的弃下苏玉忱，冲早已逃走的刘轲一行人追去。
　　两人走了，苏玉忱松开僵硬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大半个永昌寺都陷入火海之中，他待的这个地方地势最高，火海蔓延到此处还需一盏茶的功夫，若想逃生还来得及，可他却还是望着山门那处。
　　热浪将山门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山门外，是在城中力战妖群的余相淮。
　　山门内，是两脚踏上栏杆的苏玉忱。
　　“余姑娘……你骗我……你没有回来。”
　　他仍看着那个方向，这一刻，远方的余相淮像是察觉了什么，从一堆血污尸骸中转过身，望向永昌寺的方向。
　　两个无法相见之人隔着火海遥遥相望。
　　苏玉忱往前一倾，带着未干的泪坠入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