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77、梨园一别 讲完故事就

　　第三日，苏玉忱一早便朝梨园走来。
　　园中梨花盛开到了极致，白茫茫的一片，风一吹就摇落花瓣，两人坐在石上不出片刻便白了头。
　　“今日要讲的是什么故事？”
　　“是一只托梦狐妖的故事。”
　　那是余相淮离开冥山村的第三年，那天夜里，她如往常一般睡去，本该空无一物的梦境却多出一只狐狸，那狐狸通体白色，在梦中一个劲的冲她流泪，并做跪求状，余相淮猜到它有事相求，便问它身在何处，狐狸朝北边扬了扬爪子。
　　余相淮第三次入世游历，没有投石问路，而是径直朝北边走去。
　　连赶两日路后，她在一座城外的荒山上被一只白狐拦住，这狐狸虽有修为，却还未修到口吐人言的地步，好在无端门有此类术法，能让她听懂狐狸的言语。
　　白狐告诉她，它和另一只雌狐原是一对伴侣，两狐一见钟情，约定好一起修炼成仙，不料前些日子雌狐被人捉走，那人的府邸有辟邪的法器，它靠近不得，又不认识什么厉害的术士，只能随缘托梦请人来帮忙。
　　余相淮跟着它去到那处府邸，目光闪过一瞬错愕。
　　竟是一处国公府。
　　她让白狐躲入袖中，上前问门房小厮道：“贵府近日是否捉过一只狐狸？”
　　小厮拿下巴打量了她一眼：“是，不仅捉了狐狸，还捉了老虎黑熊，你想做什么？”
　　余相淮又问：“谁捉的？”
　　小厮不耐烦：“世子爷下令捉的，你谁啊？”
　　余相淮径直而入，声音远远的传到小厮耳中：“劳烦通报，司刑使黄舒门下，余相淮求见。”
　　这些权贵整日同各种术士道士和尚打交道，自然知道黄舒这号人物，待她被下人领着走入正厅时，国公世子已坐在了上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坐姿很随意，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壶，连个正眼都没给余相淮。
　　“听说你是黄舒的弟子，你们玄道的人不忙着修炼和捉妖鬼，跑我国公府来干什么？”
　　“世子让人捉走了一只白狐。”
　　听她声音应当是个年轻女子，国公世子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睛，他略带不满道：“怎么不以真面目世人？”
　　余相淮不予理会：“若无旁的恩怨，还烦请世子放了白狐。”
　　“如果我说我不想放呢？”
　　他翘起一只脚，笑得十分恶劣：“我捉那白狐回来是想看她能不能化成漂亮的狐狸精，如今狐狸精还没看见，你竟让我放了它，这怎么可能？”
　　“如此说来，你是不肯了。”
　　“我自然是不肯，你能耐我何？”
　　余相淮上前一步，那世子嚣张道：“想动手？巧了，我府里也有不少术士，就是不知道你和他们谁更厉害。”
　　说着击掌三声，一群宽袖长袍的术士大摇大摆朝她围了过来，世子道：“谁能活捉了她，我赏他黄金千两！”
　　一名术士目露贪婪，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余相淮一剑将他打了出去，剩下的术士见状一起冲了过来，余相淮用了三招将人全部打翻，语气平缓道：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都叫出来吧。”
　　“草！一群废物！”
　　那世子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额头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像是几条虫子埋在了皮肤下面。
　　“你！去把那只死白狐给我抓过来！”他随便抓了个侍卫使唤。
　　袖中白狐一听这话立马激动起来。
　　等了约莫半刻钟，侍卫提着白狐回来了，与余相淮想的不同，那是一只濒临死亡的白狐，它的皮毛被整块扒了下来，血红的身体不住抽搐，喉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袖中白狐冲开禁制，扑倒伴侣身边哀嚎起来，余相淮立马上前为其续命，可还是回天无力。
　　受了伤尚可止血，被扒了皮又该如何存活呢？
　　余相淮想不到救它的办法，最终，雌狐在白狐的怀中哀嚎着去世，白狐悲痛至极，竟留下两行血泪，它跪倒在余相淮面前：“多谢恩人出手相救，此生修为太浅，仇难报恩难谢，若因此事为恩人惹来麻烦，我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说罢，起身冲向远处的柱子，一声脆响，白狐无力倒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在场的人里只有那世子呵呵呵呵笑了起来。
　　“有趣！实在有趣！狐狸竟然也会殉情！哈哈哈哈……”
　　余相淮怒而起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即便呼吸受阻，他仍笑着挑衅她：“怎么？想杀我？若是……若是杀了我……你们玄道中人也别想……别想有好下场！”
　　余相淮一把将他丢出老远：“用不着我杀你，你活不了几年了。”
　　她收起狐尸，乘风而去。
　　几年后，大陈覆灭，那世子也死在了战火中。
　　她当日说的，其实是预言。
　　这个故事较前两个比起来要稍短许多，说完时天色还很早，苏玉忱便同她闲聊起来。
　　“你说的那个世子，我应该认识。”
　　“他一向那么嚣张跋扈吗？”
　　苏玉忱点头，目光看向地面的落花。
　　“他长着家世显赫，经常欺负一些出生不太好的人，以前……也曾骂过我。”
　　余相淮皱眉：“你不是皇子吗？”
　　苏玉忱苦笑道：“皇子也分很多种，有母亲身份低微的，也有自己不受宠的，我命不好，两种都遇上了，那国公世子平日里都与太子和二皇子一类得宠的皇子往来，自然看不上我。”
　　余相淮没有出声，只听他平静的诉说往事。
　　苏玉忱母亲只是个宫女，生下他后虽晋了位分，却也不受宠，最初两年皇帝还偶尔会来看他几眼，后来皇子多了，便把他忘了。
　　他只能同母亲相依为命，在后宫中，不受宠的妃子和皇子公主是很可怜的，谁都能来踩一脚，他八岁那年，母亲给了他一个玉佩，他十分珍重的揣在怀中，却被照顾自己的嬷嬷看见，一把抢了去，那嬷嬷是某位宠妃的远亲，他怕母亲知道后去同嬷嬷闹，只能谎称自己丢了。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几乎浸透了他的一生，但也有不那么痛苦的事，比如一只好看的蝴蝶停在了他的手掌，比如他看见一朵好看的花，比如母亲给他做了一件好看的衣服……
　　他细数着那些微小却幸福的事。
　　余相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她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有些无法想象，这种小事竟然是他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她问道：“你母亲呢？”
　　苏玉忱苦涩道：“我离开京都时她尚在皇宫，如今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不等余相淮追问，他又道：“曹林和刘轲离开京都时叛军尚未攻入皇城，他们却抛下几位皇子，带着不受宠的我跑了，无非是想让他们死在战火里，然后扶我上位当傀儡皇帝，自己执掌政权。”
　　他起身，看向余相淮，目光坚定：“你走吧，从你来到永昌寺的那一日起，他们便在商量如何拉拢你，让你为他们所用，这两人手段了得，你还是早离开为好，这些话……早该在第一日就告诉你的，但我自出生起便被关在皇宫内，如今出来了也是受人监视，我太好奇外面的世界了，因为我的私心耽误你三日已是不妥，你走吧。”
　　他连说了三遍让她走，自己则转过身去，仰头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梨花。
　　余相淮道：“我昨日收到密令，正打算今日离开。”
　　苏玉忱微微侧过头来看她：“是吗？那我的话有些多余了。”
　　余相淮却没有立刻动身：“我走了以后，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或许会被骂吧，但那也没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挨骂了，或许……真的会被他们推上位，当一个傀儡皇帝也说不一定。”
　　“你想离开吗？”
　　苏玉忱闻言一愣，漂亮的睫毛颤了颤：“离开？”
　　“是，离开这里，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离开之后……能做什么呢？”
　　余相淮道：“想做什么都行，开间客栈酒馆，卖画卖诗，亦或是修行，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想。”
　　苏玉忱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番，点头道：“我想离开这里，可是……你不是有要事在身吗？”
　　余相淮思量一番：“你暂且等我三日，三日后，我办完事回来接你。”
　　说着递给他一枚竹节玉坠。
　　“法器，能保你平安。”
　　苏玉忱郑重的接过，拇指抚过那段竹节，眼前弥漫出水光，他忽然觉得，自己漫长凄苦的一生好似看到了曙光，只需他再等待三日，便能沐浴在阳光下。
　　他满心欢喜的望向她：“我会等你回来。”
　　余相淮转身离去，这次是苏玉忱目送她离开，走到他前两日停下脚步的地方时，他突然唤住她。
　　“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模样吗？”
　　余相淮抬手取下面纱一角，露出一张清水出芙蓉般淡雅清冷的面容，没有想象中的强势。
　　下一刻，风至。
　　两人站在风中，花瓣围着人飞舞，发丝和衣裙在风中柔软的飘荡，这样美好的一瞬，竟然是用来告别的，两人将对方的模样连同风吹来的方向都记在了心中。
　　片刻后，余相淮同他告别：“我该走了。”
　　“你……一定要回来。”
　　苏玉忱像是在同她玩笑：“我受够了从前的日子，你若不回来，我便死在这里。”
　　余相淮许诺道：“最迟第三日的傍晚，我一定回来。”
　　她终究还是走了。
　　在一场不该出现的梨花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