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76、梨园再叙 选择与分别

　　余相淮在梨园里待了一夜，第二日，满园梨树争相绽放，苏玉忱看着满园梨花，脸上浮现一抹惊喜。
　　两人仍旧坐在那块石头上，苏玉忱问她：“今天要讲的是什么故事？”
　　“是一只猫妖作乱的故事。”
　　余相淮第二次下山游历距离哭仙河一事已过去了三年，石子在地图上一滚，落到一个叫冥山的地方，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原本是一处风水极好，埋葬了很多皇室贵族的坟山，盗墓贼假借安家之名在此住下，实则是为盗墓，上百年时光流转，竟在此繁衍出一个以盗墓为谋生手段的村落。
　　余相淮去到冥山村时是一个傍晚，村里每户人家都房门紧闭，一副了无生机之景。
　　她无法断定这是妖鬼留下的阴邪之气，还是村民常年盗墓积攒的煞气。
　　又往里走了两步，这时，一旁的屋顶上突然传来动静，一个穿着朴素的壮年男子四肢并用爬在屋顶，张着嘴朝她低声哈气，余相淮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人眼，而是变成了类似动物的竖瞳。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大多是被猫妖附身，余相淮跃上房顶，还没触碰到对方衣角，男子便跳到对面房顶上去了，余相淮接连追了几次，奈何对方身手太灵敏，每一次都躲过了。
　　她没了耐心，拔出剑朝他掷去，男子翻身一躲，顺势滚进了墙后，余相淮拔起剑却没有立刻追去。
　　墙后、屋顶、屋内，一双双绿色的眼睛亮起，她粗略的数了一下，竟有上百人之多，每人都四肢着地，龇着牙朝她扑来。
　　余相淮握着一柄剑，一口气从村头打到村尾，收剑转身，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有人颤颤巍巍的起了身，瞳孔也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啊……这……你是何人？”
　　余相淮直言道：“你们遇上了精怪。”
　　“……是……”
　　“在哪里遇见的？”
　　男子面色迟疑，目光不定的往四周瞟。
　　余相淮又道：“我既有本事来这里，便有本事处理此事，我若走了，你们可就是真的没救了。”
　　越来越多的清醒过来，余相淮稍微一诈，便从一人口中知道了真相。
　　三日前，他们得知一墓中或许藏着某位将军的藏宝图，便前去盗墓，怎料一进去便看见棺材上趴着一只黑猫，几人被一只猫扑倒在地，回来后便觉得四肢沉沉的，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余相淮跟着几人去到那处坟穴。
　　这座墓的墓室藏在了山体中，外有石栏做墓围，整座墓虽算不得豪华，放在普通人里也是极难得的了。
　　墓室旁打了个盗洞，大小仅够人匍匐进入，余相淮手置于其上，墓室前的砖块立刻哗啦啦坠了一地，露出一口棺材，和棺材上趴着的黑猫。
　　几个盗墓贼一见这猫就发虚，纷纷往她身后躲去。
　　余相淮同黑猫对视了一眼，它突然起身跳到地上，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停在墓室口冲她悲怆的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让余相淮听出点别的东西。
　　她将黑猫收入袖中，让盗墓贼去打听这墓主人是否还有家人在世。
　　盗墓贼在打听消息这块一向很在行，不用两个时辰就将一切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墓主人姓刘，当地的人都叫他刘老汉，此人一年前去世，去世前两年收了一个义子，十分孝顺，这墓便是那义子出钱修建的。
　　余相淮找上门时，刘老汉的义子正在门槛上坐着抽旱烟，乍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他顿时眼前一亮。
　　“这位姑娘是……”
　　余相淮说明来意，对方一听刘老汉的墓里有一只黑猫修成的精怪，吓得脸都白了。
　　“还请道君快些收了它！”
　　“你不知这精怪是哪里来的？”
　　“自然不知。”
　　余相淮又问道：“我看你家清贫，却愿意花大钱替父修墓，想来感情一定极好。”
　　她说话向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起伏，刘老汉的义子听了，便以为她在夸他，笑道：“那是自然。”
　　余相淮道：“我很好奇，你拜刘老汉为义父不过两年，为何有如此深的感情？”
　　“哈，感情多不多，都是其次，总不能不尽孝吧！”
　　“那你应当不害怕见到那黑猫精怪吧？”余相淮浅笑着看向他。
　　对方一愣，脸色不受控制的白了。
　　“怎么？既然那黑猫精怪是无意跑进去的，又有我在这，你应当不害怕见到它才是。”
　　说着，她放出了那只黑猫。
　　黑猫一落地便猛地朝他扑去，叫声前所未有的惨烈，仿佛见了什么恨之入骨的仇人。
　　对比之下，几个只是被恐吓一番的盗墓贼就显得很幸运了。
　　“别过来……别过来……”
　　“还不肯说吗？”
　　余相淮步步逼近，那黑猫仿佛明白她的用意，浑身的毛都炸起，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男子被吓去半条命，求饶似的膝行到她脚边。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他哭着将事情始末道出。
　　据其所说，他于三年前不知从哪听说刘老汉家里藏着一张藏宝图，因其年迈无法外出寻宝，他便寻了个命里有劫，要拜一位福泽深厚的人为义父，借此渡劫的由头，刘老汉向来心善，连路边吃不上饭的猫都要捡回家，见他可怜便答应了。
　　此后的一年多，他一直尽力扮演着一位孝顺的义子，可无论他怎么伺候刘老汉，对方总是不肯主动提起藏宝图一事，他本想等到其百年后，自己在这屋里搜，奈何宝物的诱惑实在太大，刘老汉身体康健，还不知要活多少年呢，万一活个上百岁，就算那时他凭着藏宝图找到了宝藏，也没几年可享受的了。
　　在利益驱使下，他于一个傍晚同刘老汉挑明了，对方却说没有藏宝图这个东西，他不信，以为是对方不肯给，非要进屋搜，两人吵了起来，争执中他失手推了刘老汉一把，对方一头撞在门上，倒地不省人事。
　　鲜红的血刺痛了他的眼，他慢慢回过神，在黑猫急切的叫声中探了探刘老汉的鼻息，还有气，人还没死，他松了口气，可下一刻，他便预想到了更坏的结局，若刘老汉醒了，告官说是被他推的……
　　他狠狠纠结了一番，还没下定决心，便看见那黑猫从外面拖了个邻居进来，他立马装作才发现刘老汉跌倒的样子，又哭又喊，围在床前寸步不离才瞒过此事。
　　幸运的是，刘老汉经此一事后便中了风，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珠子能动，他守在病床前当了几日孝子，随后便捂死了刘老汉，并拿出大半身家为他修了一座墓。
　　按照他的预想，他会在刘老汉死后得藏宝图，然后凭此找到一大笔宝藏，每年给他烧大堆纸钱，便也算赎了自己的罪。
　　可偏偏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并未在刘老汉的屋内找到藏宝图，更让人糟心的是，刘老汉养的那只黑猫不知道在抽什么疯，一见他就又抓又咬。
　　有人疑惑：“这猫很有灵性的，怎么偏偏咬你呢？”
　　他后背滚落一滴冷汗，缓缓对上那只黑猫的视线。
　　那是他这一生第一次在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恨。
　　它知道是他杀了刘老汉。
　　它想为主人报仇。
　　一只猫怎么能有情有义到这种地步呢？
　　于是他强行把其抱入怀里，关爱道：“它没了主人，心里难过。”
　　刘老汉出殡那日，他独自进入墓室内，将黑猫的四肢钉死在了棺材上。
　　既然那么喜欢那个死老头，不如就一起去陪他吧！
　　他十分恶劣的想。
　　砖块一层层垒起，隔绝了黑猫凄厉的惨叫，他自然也无法得知，在他离开后，黑猫的血顺着钉子递进棺材内，其中一滴落到了碰巧回过气的刘老汉唇中，他听见了爱宠的惨叫，顿时生出一股怨气。
　　猫叫声渐渐停了，它依旧保持原样趴在棺材上，直到一年后，几个盗墓贼听闻藏宝图的消息钻进来，出于好奇拔掉了钉着它四肢的铁钉。
　　墨绿的眼珠转了转，眼前人顿时发出一阵尖叫。
　　盗墓贼尖叫的面孔渐渐淡去，男人尖叫的面孔逐渐清晰。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他对着黑猫砰砰就是几个响头，它扬起爪，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胡子气呼呼的抖动着，一副痛恨到极致的模样。
　　可它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而是转头看了余相淮一眼，然后挂着两行泪水，跌跌撞撞朝刘老汉的墓走去，余相淮远远的跟着，它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淡，行动也越来越慢，待其走到棺材边时，连跳都跳不上去了。
　　它一连试了几次都滑落在地。
　　“喵嗷……”
　　余相淮上前抱起它，推开棺盖，刘老汉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她将黑猫放进去，它立马亲昵的蹭了蹭刘老汉的脸，挨着他团成一团。
　　这只精怪的怨气散尽了。
　　刘老汉的眼睛也闭上了。
　　余相淮盖好棺材，问几个盗墓贼：“会修墓吗？”
　　盗墓贼：“啊？”
　　最后，几个盗墓贼连夜挖出一个大坑，将刘老汉连同他的黑猫一同葬了进去，这座墓异常简陋，可余相淮却觉得，这才是刘老汉想要的。
　　离开之时，她去盗墓贼得知藏宝图消息的那户人家看了看，有两个半大男孩正躲在墙角烧纸，一人道：“你说……刘老汉不会找上我们吧？”
　　“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是我们传出去的消息。”
　　“都怪你，没事好端端的说他家有藏宝图做什么？”
　　“我哪知道真的会有人惦记？再说了，我不过就偷了他一些果子，谁让他追我半座山的？我只是想戏弄他一下……”
　　余相淮叹了口气，只觉这人间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到了极致。
　　这个故事与前一个不同，苏玉忱听完叹了一口气，问她：“那刘老汉的那个义子呢？”
　　余相淮道：“我通知了官府的人，他被按律处置了。”
　　苏玉忱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却为黑猫与其主人之间的情谊所感动，他起身，如昨日一般告别：“天色不早了，剩下的故事，明日再说吧。”
　　“嗯。”
　　余相淮看着他的背影，果然，没走两步他又转过身来，问道：“你明日，还会在这里吗？”
　　“会。”
　　苏玉忱微微一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
　　他走后，余相淮收到一封急令，距离此处五十多里的地方有野鬼作祟，最迟明日，她必须从这里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都没有，已老实，再也不断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