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75、梨园再会 讲故事

　　“小姑娘，做什么跑得这么急？”
　　余相淮的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抬头，对眼前这个面容端庄的女子道：“猪妖要吃人了！”
　　女子一愣，碰巧猪妖追了过来，见多了一个人，张开血盆大口兴奋道：“吃一个小孩不够，加一个大人正好！”
　　它哼叫着往前走了两步，黄衫女子袖中突然飞出一道金光，将猪妖捆了个结结实实。
　　“刚成妖十天不到就出来吃人，不愧是猪妖。”
　　女子将其收入囊中，转头看了一眼余相淮，这一瞧却看出了些不同，这小姑娘竟是难得的修炼天才，难怪猪妖第一个想吃她。
　　就此，余相淮拜入前任司刑使黄舒门下。

　　第二件事算不得有趣，却很让人难忘。
　　那是她修行的第四年，有了不错的修为后，黄舒让她去世间游历一番，她抓了颗石子往地图上一丢，石子滚跳几圈后落到一个叫哭仙村的地方。
　　这地名实在罕见，她向游魂一打听才知道，哭仙村旁有一条河，名为哭仙河，传闻曾有仙人在此飞升，受其庇护的村民以泪相送。
　　余相淮去到那处，碰巧听到村民谈论近日哭仙河的异样。
　　她侧耳倾听一番，明白了事情经过。原是一渔民打渔时遇上漩涡，船被卷了进去，人也在水里转了不知多少圈，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双又圆又亮的橙黄眼珠。
　　渔民被人救起后大病一场，碰巧一位术士路过，见其病状后直言他是遭邪气侵蚀，渔民道出实情，术士去了河边，看了两眼后便断定，哭仙河中藏着一只百年龟妖，因修为增长太慢，才起了邪念，想吞食凡人寿元来增强修为。
　　渔民求其收了这妖孽，以拯救全村人的性命，术士纠结一番后答应了。
　　余相淮到时，他们正将做法事要的东西凑齐，她一一看过，面上浮现疑色，这些法器都是上好的东西，但无一例外都做困囚之用，并无捉妖去邪要用到的辟邪法器，其中更有几件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遂问道：“这几件是做什么的？”
　　术士转过身来，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连法器也不认得。”
　　余相淮又道：“法器大多取有辟邪之用的材质制成，且纂刻有符文或阵法，这几件东西虽然也有，但我却没见过，这是做什么用的？”
　　术士一愣，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
　　彼时余相淮才十岁出头，尚未继任司刑使，使的还是上品法器，并非仙器美人折，可这在她看来稀疏平常的上品法器放到术士眼中便是极难得的珍品。
　　他眼睛一眯，怒斥道：“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化形来哄骗法器！看我收了你——”
　　说罢甩着拂尘朝她打来，余相淮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喊她妖孽，又为什么突然朝她动手，她只知道一瞬间所有的村民都提着锄头棍棒朝她冲了过来，她不能伤害凡人，只能一退再退，术士看中了这一弱点，将她逼至悬崖处，拂尘一卷，夺走了她的法器，然后又一扫，将她打落悬崖。
　　“妖孽分身已除，继续捉妖！”
　　余相淮双手死死扒住石块悬在崖壁上，一直到上方彻底没动静了才慢慢爬上来，躲进林中隐藏身形，揉着有些酸痛的手想：这术士此番做派肯定有问题，哭仙河里或许并无他说的什么吞食人寿元的龟妖，可惜她没见到那个掉入河中的渔夫。
　　好在时间还来得及，她数了数身上带着的法器和符箓，应该可以同那术士打上几个来回。
　　她偷偷前往河边。
　　鬼哭河最宽处有十余丈，最窄处也有五六丈，最浅处只能没过脚背，最深处却触不到底。
　　此刻，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几艘小船，分成两部分停在一段河道的两头，术士单独站的那艘船停在河段中间，他一抬手，两边的船夫便将船往中间划。
　　余相淮这才注意到，两排船后面都挂着一张金灿灿的大网，那是上品的捕妖网，这做派，还真像是在捉妖。
　　她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从何动手，这时，河中突然传来动静，水面泛起一圈圈大波浪，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水下搅动。
　　术士大声道：“要出来了！”
　　两边的船夫加快动作，几艘船渐渐靠拢，余相淮本以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动作，谁料河上面那群人突然将船尾挂着的网一卸，划着船飞速逃开了，而失去控制的网竟然自动合拢，在水中形成了一个圆。
　　余相淮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她从草丛里起身，朝四周望了望，哭仙村的山很高，几乎挡住了半边天，按理说这样的山上面灵气应该很充足，她一眼望去却只看见贫瘠的山脉，不是经年累月的干涸，而是被人突然截断了供给。
　　那个术士把地脉封住了！
　　余相淮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地脉这种东西向来难寻，即便是专攻观形望气的无端门也没有几个人能次次看准，地脉被封，依靠此地气运修炼成型的妖必定会受影响，果然，那张捕妖网缓缓露出水面，里面困着一只灰扑扑的大乌龟，正在剧烈挣扎。
　　术士最先到岸上，剩下的船夫有一半被水浪拍进了河里，术士没有多看一眼，众人的目光都在那只大乌龟身上，因此无人注意术士的异常。
　　“竟然是只石龟。”
　　术士低声呵呵笑了起来，河对岸怪石嶙峋，那石龟想必就是从其上化形脱落。
　　正想着，一道白色身影突然飞向他。
　　“解开捕妖网！”
　　竟是先去那个黄毛丫头。
　　“你还没死。”
　　“解开捕妖网！”她又重复了一遍。
　　术士看了眼脖子上架着的短刀，十分得意道：“你想威胁我，没门！”
　　龟妖发出阵阵哀嚎。
　　不能再等了，余相淮打算杀了他，人死了，他设下的捕妖网自然会解开，她手中用力，却不见刀锋下陷，术士的脖子竟然浮现一层金光，像是长了一层鳞片，与此同时，一群村民又举着锄头棍棒朝她打来。
　　余相淮自然不能同他们打，她飞到被捕妖网困住的龟妖背上，即便是在这种极为痛苦的情况下，它仍尽力将她托出水面，余相淮鼻子一酸，用刀去割捕妖网，然而无论她怎么用力，换过多少法器，捕妖网依旧纹丝不动。
　　一人一龟正被缓缓拖向岸边，乌龟冲她摇了摇头，以目光示意她逃跑，余相淮深吸一口气，用刀划破手掌，在龟背上抹下一道血痕，又于其上写下一道符：“千河万湖，天雨地水，以血为引，以符为令，开——”
　　河水化作万千绳结，死死扣住捕妖网往两边拉扯。
　　“不要——”
　　术士上前两步，捕妖网发出一道金光，从血迹处被撕扯开，石龟得了自由，第一时间驮着余相淮离开那段河道。
　　“你以为你们跑的掉？”
　　术士脸色阴郁，甩了甩拂尘，正要掏出另一件法器，这时，地面突然震了震。
　　“发生什么了？”
　　“定是这妖怪搞的鬼！”
　　“仙长，快些收了这妖孽！”
　　众人气势汹汹，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地面又是一震，这次的动静更大，山坡上甚至有石块滚落。
　　整条哭仙河都颤动起来，像是有人端着一盆水在晃，而哭仙河和哭仙河就在那盆水里。
　　余相淮跪趴在龟背上，冲术士吼道：“你都做了什么？”
　　术士身形不稳，整个人极为狼狈的趴在地上，面上的赘肉随着地面一起颤动。
　　“我没……我没做什么啊……我就是……就是……封住了地脉而已……”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这术士压根不是封住了地脉，而是将地脉彻底钉死截断了，此举像是切断了血管，失去供给是地方会在最快速度内溃散，如今的地震便是前兆。
　　有人想跑，奈何四周的山正在不停朝下面滚落巨石，有人葬身石下，其余人见状缩了回来，去拉扯缩在地上的术士。
　　“仙长！仙长救救我们！快施法让这些巨石停下！快啊！”
　　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惊惧，术士谁也没有理会，掏出一件又一件法宝套在自己身上，村民愣了一下，纷纷上手争夺法宝，一时间无人顾及正在裂缝的山峰。
　　巨龟沉默着朝对岸游去，那是它诞生的地方，不知多少年前，有一位仙人在此飞升，它沾了一点仙气，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修出灵智，又用了几百年修出完整的身体，才从石壁上脱落，得了上百年自由后，他重新回到出生的地方，它受天地灵气气运滋养而生，自然也能反哺天地。
　　余相淮从龟背上下来，找了处勉强能落脚的地方，看着它将自己嵌进一堆怪石头里，石头表面划过一层光晕，龟妖将自己的修为反哺给了这片土地。
　　它的龟壳渐渐黯淡下来，光是修为还不够，它将自己辛苦攒下的功德也送了出去，四肢化回石头，同身下那片怪石连在一起。
　　“你这样会死的。”
　　余相淮看不下去，用自己的修为帮它。
　　乌龟十分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余相淮想不明白。
　　“他们想要你的命，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龟妖没有说话，只是落下一滴泪。
　　下一刻，灰色蔓延至头顶。
　　她永远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大地的震动由急变缓，山上也不再有石头滚落，水面渐渐变得平静，远处正在争夺法宝的那群人突然停下，不约而同朝这边看过来，有人明白了真相，伏地痛哭起来。
　　只有余相淮愣在原地，那滴泪还留在她掌心，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却还是像刚滚落时那般滚烫。
　　此刻，装有那滴泪的琉璃瓶正躺在苏玉忱手心，泪珠随他动作在瓶内滚来滚去，苏玉忱仔细感受了一下，并未察觉到她说的滚烫。
　　“后来呢，术士去了哪里？”
　　余相淮道：“我封了他的修为，带回明月楼让师父处置了。”
　　历代司刑使都会修习故明术，此术能封住人的修为，且无视对方修为高低，这是司刑使的立身之本。
　　余相淮第一次使用此术便成功了，只是稍微晚了些。
　　“人不全是好人，妖也不全是坏妖，这世间万物从来没有一个定性，眼睛不一定能全看清，心也不一定能感受全。”
　　苏玉忱将琉璃瓶还给余相淮，起身告别：“天色暗了，剩下的故事明天再讲吧。”
　　说完，不等余相淮出声便往回走，没走两步又停下来，问她：“你明天也会在这里的吧？”
　　余相淮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点了点头。
　　苏玉忱远去，再眨眼，已是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