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42、决定 和我一起干

　　胡太师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问他：“大王可知，康王当年为何要将黑龙囚于宛京城下？”
　　谢归川道：“自然是为了永朝的基业。”
　　“大王既知如此，又为何非要将其放出？你若是想给他一个公道，却未免有些太晚了，谢青山自己恐怕都不会接受！”
　　他语气稍缓：“大王，您的祖父，是谢青山的至交好友，他都能狠下心做这件事，难道你就不能狠下心当做不知道吗？难道康王的痛苦会比你少吗？难道背弃自己的昔日挚友，会让他的名声更好听吗？”
　　“不会！都不会！可他为了永朝的基业还是这么做了，前人已将罪孽身负，大王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谢归川看着这位涕泪满面的老人，他的头发白了，皮肤也松了，连眼珠子也混浊了，这样一个老人，对上自己实在没有多少胜算，就算眼下能强迫自己屈服，但他一死，自己依旧会走上那条路。
　　谢归川不想骗他，低下身子，同他对视。
　　“太师，你说罪孽都由吾祖父背下了，为什么吾的几位王兄和父王都死的那么诡异？为什么吾的梦中时常出现一条黑龙？为什么他要扬言不杀死谢家人不罢休？”
　　“你看，祖父并没有背下所有的罪过，相反，他的后人都受此波及，险些绝后。”
　　“你偷了那么多孩童去献祭，你其实也清楚，我们就快压制不住他了，迟早有一天，他会携着百年间积攒的怒气冲出桎梏，将这天下都搅得一团糟。”
　　“就算我们能一直压住他，可他总有死的那一天，他死后，永朝气运断绝，逆天改命的反噬势必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眼下主动断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若是他不肯呢？”
　　谢归川低头，无奈一笑：“那便只能由吾以死谢罪了。”
　　胡太师整个人一软，摊在地上，再没了起身的力气。
　　“这……这都是命啊！”
　　哀嚎中，他想起了永朝的由来，这个永字，本是取长长久久之意，寄托了初代帝王想要长久统治天下的豪心壮志，可这世间并无任何一成不变、长长久久的东西，覆灭在所难免。
　　或许当年谢青山说的都是对的，天要亡永，再多的手段不过是垂死挣扎。
　　雨渐渐停了，谢归川叹息一声，对莫临江道：“吾送你回去吧。”
　　两人并肩出了大殿，刚下过雨的夜晚，地面积水里藏着月亮，一脚便踩得月光摇摇晃晃，空气透着沁人心脾的凉，谢归川故意将脚步放得极慢，边走边说：
　　“如果谢青山真的不同意和解，吾以死化去他的怨气后，你会去哪？”
　　莫临江道：“若天下太平，就回姑射山，像从前那样生活。”
　　谢归川看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她竟再没有说话。
　　“然后呢？就没了？”
　　莫临江又道：“或许会下山游历。”
　　谢归川气急败坏：“你甚至不肯来祭拜吾！”
　　莫临江平静道：“你又不一定会死。”
　　谢归川扯了扯嘴角：“胡太师是个有手段的人，他那么早就知晓了谢青山的事，要是能解决早解决了，何至于闹到如今的局面。”
　　莫临江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寻常多出些许情绪。
　　“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归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然抬头，莫临江却早已掠过他去，他含笑欲追，身后却追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大王！胡太师……他去了！”
　　方才的欣喜荡然无存，莫临江也止步回身，谢归川勉强道：“先将尸身收敛吧，着人去准备丧礼，一切从简。”
　　内侍去了。
　　谢归川望着眼前一片漆黑的王宫，忽然像回到了幼时举目无亲的时候。
　　“临江……吾想在梧桐院歇息一晚。”
　　“好。”
　　梧桐院正殿的烛火又亮了起来。
　　谢归川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过去的恩怨是非。莫临江坐在屋内，脑海中不停闪过姑射山众人推测出的灭世浩劫。鹤非白站在院中，目之所及皆是他同魏长寒相处的种种。
　　今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胡太师仙逝，太师一位本该由他的儿子继承，谢归川却特意将其空悬，既屯粮又广招贤才，引得人人猜忌。
　　鹤非白也不免狐疑，左右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傍晚，那道声音又从黑暗中响了起来。
　　“你很好奇，为什么胡太师的葬礼办得匆忙又简陋？”
　　鹤非白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那人嘿嘿一笑：“我不仅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知道谢归川为什么这么做。你想让你的挚友复活吗？”
　　鹤非白一颗心砰砰狂跳起来，他却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平静道：“人死不能复生。”
　　“那都是无能之人安慰自己的谎话，修为高到一定程度，人死便能复生。”
　　鹤非白朝声音传来那处看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挚友复活？”
　　“啊啊啊啊……挚友……知己？”
　　有人悲怆的叹了口气。
　　“你不是好奇谢归川为什么这么做吗？我告诉你原因。”
　　黑暗中那人又讲起了那个故事，与先前不同，这次是完完整整的故事，连他死前所想都讲了出来。
　　“谢端云既背弃了我，我也没必要再拿他当朋友。”
　　鹤非白震撼不已，王权漩涡下竟埋藏了这样一个故事，若非谢青山亲口说出，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如今永朝的繁华是建立在一条龙的身体上。
　　他斟酌着开口：“你同我说这些，不仅仅是想讲故事这么简单吧？”
　　“自然，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想同你做场交易，你想办法将我放出来，我给你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鹤非白极力压制激动：“人死不能复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谢青山不语，一道流光从黑暗中飞出，落到了一旁花丛中枯萎的牡丹花上，叶片舒展，枝丫拔高，因无人照料死去的牡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眨眼间便窜到半人高，开了满株娇嫩的牡丹。
　　鹤非白愣在那里。
　　牡丹鲜艳，如练月光中晃出一片粉绿波涛，好似春日光景，魏长寒半蹲着身子冲他喊：“鹤兄，你快来看，这朵牡丹开得好美！我们来作画吧！”
　　旧作尚在，故人西去，连满院的花草都随之枯萎。
　　而今花草正艳，故人是否也能起死回生？
　　眼泪砸在手背上，鹤非白回神。
　　“你走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青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让他见识过这等仙术了，他竟还能不为所动。
　　“你不想救你的朋友了吗？”
　　他从黑暗中走出，不是人的模样，只是一团人形黑影。
　　鹤非白道：“我想救他，却不想在这种大事上自作主张，你该不该放出来，能不能放出来，应该由大王说了算。”
　　谢青山怒道：“我该不该出来，能不能出来，应该由我说了算，因为这条命是我的！”
　　“那你怎么不出来？”
　　谢归川怔然，在风中苦笑出声：“谢端云啊谢端云！你害得我好惨啊！”
　　书环觉得，若他有完整人形的话，此刻应该在哭。
　　他问鹤非白：“谢家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们如此忠心？”
　　鹤非白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一个忠心之事，你倒是忠心了，你死去的好友怎么办？”
　　“人既已死，便应重入轮回，若有缘，来生自会再遇。”
　　“竟将希望寄托于来生吗？”谢青山语气满满的嘲讽。
　　“那我告诉你，你错得离谱，轮回之苦非常人所能想象，你以为的轮回是你们二人都转世成人，实际上，你们或许会转世成畜牲，别说开智，不成对方口中的食物就不错了。运气若好些，都转世成人，要么是母子爷孙一类交错的关系，要么相隔百年出生。”
　　他感慨：“缘分实在太难得，往往要修得十年，才能换来错肩而过的一瞬间。”
　　鹤非白背过身一语不发，谢青山看了一会他的背影，叹息一声，就此消失了。

　　魏长寒去世后，似乎一切都在缓慢的回到原点。
　　鹤非白又变回了从前不爱说话的性子，整日只知读书干活。
　　眨眼便是深秋，天气渐冷，落叶在院中积了厚厚一层，鹤非白从外面回来，携着远比深秋更萧瑟的氛围，往石桌上放了两坛酒。
　　书环一眼认出这是魏长寒最喜欢的梨花泪。
　　紧接着又往桌上摆了一琴一萧，这是两人当初在姑射山脚下互赠对方的梨花泪和桃花笑。
　　难道他要祭拜魏长寒？
　　可今日既不是忌日也不是节日。
　　书环好奇，往前探了探脖子，谁知倒霉人设再次上线，整个人往前一栽，好巧不巧，竟直直撞向鹤非白。
　　与先前之前穿过对方不同，这一次好像扎进了水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困在鹤非白身体里了。
　　鹤非白似乎没意识到身体里多了个灵魂，他抚摸着一琴一萧，脑海中满是回忆，在姑射山脚下的时候，两人时常对奏，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先起个调，另一人随着调子随心吹弹，乱七八糟，毫无规律。
　　可就是那样乱七八糟的日子，远比眼下的锦衣玉食更让人怀念。
　　他开了一坛酒，在秋风中慢慢的喝了起来。
　　书环也安下心，感受着鹤非白的情绪。
　　他喝完一坛，丢开酒坛，一把抓过桃花笑置于膝上狂抚起来，十指如残影，琴弦狂颤起来。
　　这一曲又疯又压抑，鹤非白抚完将桃花笑一放，又打开另一坛酒喝了起来，待这一坛见底后，又取过梨花泪吹了起来。
　　悲泣的箫声响了许久，他缓缓止气，起身，围着院子一圈一圈的绕，一边绕一边回想每一处角落曾经发生过的事，绕着绕着，墙头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鹤非白抬头，那是一只花猫，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脑袋歪歪倾斜，满脸好奇的望着他。
　　“魏大花，你饿了吗？”
　　“喵～～”
　　鹤非白轻笑一声，从厨房取出肉喂它，魏大花时常来这蹭吃蹭喝，对他再熟悉不过，吃饱喝足，又供他抚摸半晌后果断离去。
　　于是鹤非白又回到书房，他要将今日的魏大花画下来，改日去看魏长寒的时候也给他看看。
　　画到一半，手指不甚染了墨，想起上次魏长寒在他衣袖上擦手，他嘴角一勾，“魏兄……”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最是清冷寂寞。
　　鹤非白默默将手指擦净，画作被放进了木格中，他回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坐在窗边慢慢翻了起来。
　　是他在路边摆摊时写的那个话本。
　　书环当时只看了一部分，如今终于有空将剩下的看完，许是受魏长寒离世的影响，这个故事后半段陡转直下，弱小主人公一步一步往上爬，得到了名利，却失去了一切。
　　旁观者觉得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书环却心知肚明，他最看重的都不在了。
　　鹤非白叹息一声，合上书。
　　他离开了，书环却还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