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38、魏长寒之死 又死了个配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与书环设想中的惊险局面不同，两人各自忙着手中的事，这日，魏长寒监制的长风亭建造完成，他邀鹤非白同去观赏。
　　鹤非白道：“长风亭？这个名字可有什么深意？”
　　魏长寒道：“友人别离，大多希望长风能将自身的思念哀愁送到对方身边，教其知晓，因此得名。”
　　长风亭正在城外一处山坡上，不远处便是绵延远去的官道，野草萋萋，秋风萧瑟，正是送别的好地方。
　　鹤非白问：“怎么想到在此处建亭子？”
　　魏长寒哈哈大笑几声，挑着眉看他：“我同大王说这里需要一个亭子，他便同意了，鹤兄，请。”
　　两人进到亭中眺望远山，一旁的官道上驶过一辆马车，滚滚尘土下是分离的不舍，魏长寒问鹤非白：“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鹤非白奇怪：“魏兄，你怎么不唤我鹤兄了？”
　　魏长寒一笑，道：“鹤兄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鹤非白道：“这人世间的许多东西我都放不下，山河美景，权利抱负，还有你我共同设想过的以后，未曾到过的姑射山。”
　　魏长寒道：“那可太好了。”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鹤非白不免有些疑惑，却见魏长寒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鹤非白，你如今很得大王重用嘛。”
　　“魏兄，你……”
　　“一个不被九天神明偏爱的不祥之人，竟然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命可真好。”
　　鹤非白脸色煞白，看着魏长寒呢喃道：“你不是他。”
　　魏长寒得意：“我自然不是他。”
　　这实在太诡异了，超出了鹤非白的认知，他跌跌撞撞着便要往回走，魏长寒一把拉住他。
　　“为了今日，我可废了不少力气，怎么能让你轻而易举就走了呢！”
　　鹤非白背后突然被贴上一张符，旋即整个人一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魏长寒哈哈一笑，走出亭子，从一旁的柱子下抽出一块木楔，咔嚓一声，整个亭子一斜，顶上的木粱结构因歪斜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长风亭就要塌了，而他却立在其中动弹不得。
　　一片瓦掉了下来，啪嗒一声摔成几块碎片，紧接着哗啦啦掉了一片，整个六角亭都朝地面撞去。
　　魏长寒哈哈大笑起来，鹤非白闭上了眼。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魏长寒笑声突然一停，冲进长风亭将鹤非白背后的符纸一撕，用力一推。
　　鹤非白和六角亭齐齐撞向地面，木料瓦片碎开摊了一地，他却从草丛里爬起身，回身一望，魏长寒半截身子被埋在废墟下，见他朝自己看来，无力一笑：“鹤兄。”
　　鹤非白一愣，这和先前的魏长寒不同，这好像是真正的魏长寒。
　　他冲到废墟边，不顾一切的将瓦片木粱扒拉开，把魏长寒拖了出来。
　　“魏兄……当真是你？”
　　“鹤兄……是我……”
　　他轻轻拉扯着鹤非白的袖子，他心领神会，将耳朵贴到了魏长寒的嘴边，听他道：“鹤兄，你以后别信我的话了。”
　　鹤非白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怎么能不信呢？这是同自己约定好要相伴一生的知己啊。
　　他咬咬牙，用满是鲜血的手抹去魏长寒嘴角的血迹。
　　“魏兄，你坚持一下 ，我带你回城。”
　　魏长寒没有说话。
　　鹤非白叫来随从和马车，一路疾驰进了宫，谢归川闻讯而出，见到的却是一身狼狈的鹤非白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身血污的魏长寒。
　　“发生何事了？”
　　鹤非白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大王，我是……我是来求仙子救魏兄的。”
　　莫临江从屏风后走出，蹲下身依次看过魏长寒的眼睛、舌头、指甲以及掌纹，最后摇了摇头：“他离世已经有一会了。”
　　“这怎么可能，他刚刚还在跟我说话呢，你一定是看错了。”
　　鹤非白作势就要将他带走，另寻名医。
　　莫临江按住他的手：“我没有看错，他真的离世有一会了，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冷了吗？”
　　鹤非白动作一顿，手下的皮肤确实冰凉一片，他用手捂了一会，想欺骗自己魏长寒还没有死，他还有救，可一旦将手往旁边挪几寸，便能感觉到了无生机的冷。
　　“啊……”
　　鹤非白伏在尸体上大哭了起来。
　　谢归川面露不忍，撇过头去。
　　莫临江又道：“他的身体有旁的魂魄侵占过的痕迹。”
　　鹤非白哭声一停，缓缓抬头：“他这几日……确实有些不对。”
　　谢归川上前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鹤非白忍着悲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莫临江理清了其中关键。
　　“能夺舍的鬼无非两种：一是鬼修，二是非正常死亡、怨气深重的鬼，陈威意外身死，见你们二人仕途通顺，便心生恨意，躲了魏长寒的躯体想加害你，魏长寒在危机时刻抢回身体，救了你的命。”
　　鹤非白听完没有任何表情。
　　“是他抢了我的东西，眼下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他又有什么理由恨我。”
　　谢归川叹息一声：“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都是莫名其妙的，不需要理由，吾会让人捉拿陈威的亡魂，眼下，先让魏卿入土为安才是。”
　　鹤非白应了一声，迟缓起身，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后退了两步，内侍上前来收敛尸体，因眼下无棺材，便准备先用一块板子将尸体抬到偏殿，鹤非白见魏长寒了无声息的躺在一块木板上，向来笑意盈盈的脸再无颜色，顿时心中一慌，问道：“人死之后……会去哪……”
　　莫临江道：“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鹤非白喃喃道：“看来我此生是再难见到他了。”
　　“下一世呢？”他不死心的问。
　　若是今生再无缘的话，那是否可以祈求来生？
　　莫临江叹息一声：“轮回之后，他便不是今生的模样了，他的脾性、爱好、品行、甚至性别都有可能改变，就算是这样，你也想见他一面吗？”
　　“我想。”
　　鹤非白无比肯定。
　　无论来生的魏长寒是何模样，是好人或坏人，喜欢喝酒还是饮茶，喜欢做官还是经商务农，就算再不济，成了个恶贯满盈的匪头子，他也一定要看上一眼。
　　这是今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莫临江道：“我最多保证你们来生能见上一面。”
　　鹤非白感激不已：“这便够了。”
　　莫临江去到暂存魏长寒尸体的偏殿，取了九盏形状古朴的青铜灯，放在阵法中，又分别取了魏长寒和鹤非白的头发，混在一起分成九分做灯芯，取天河水做灯油，又向谢归川借了凤凰泣，以凰火点燃灯盏。
　　青烟袅袅，在屋顶聚成一团，鹤非白仰头看着，那青烟里隐约透出一些场景和人形，仿佛是魏长寒今生的经历。
　　起初那个人小小的，被父母抱在怀里，后来渐渐大了，开始学着写字画画，他写的第一个字是自己的姓，画的第一幅画是白鹤青松图，喝的第一杯酒是宴席上的青梅酒……
　　鹤非白仰头仰到脖子发酸了，却还是不肯低头。
　　魏长寒从没骗过他，他的一生果然如他所说那般，丝毫没有隐瞒。
　　凝聚成小人的青烟散聚往复，这次聚出的是一条长街，代表魏长寒的小人停在了街边一处小摊前，鹤非白鼻子一酸，那是两人的初遇。
　　画面一转，“魏长寒”拿着信到，翻到墙头，对着正睡得深沉的魏大花念信。
　　翌日，他又来到小摊前写信，上职后将写给魏小花的信给了同僚，同僚看完后笑做一团……
　　之后出现的每一幕鹤非白都熟悉不已，两人在院中喝酒，在月下发誓，在林间听泉，在山间赏花，在房中作画，在各处互夸。
　　时间来到那日去酒楼喝酒，陈威的尸体扑到两人面前，一个人从他的尸体里出来，扑进“魏长寒”的身体里，“魏长寒”被挤了出去，站在“鹤非白”旁边大喊。
　　鹤非白瞪大了眼，原来那时他竟叫过自己，可他却一无所知。
　　“鹤非白”不仅一无所知，还带着“魏长寒”回了家，真正的魏长寒无力又愤怒的跟在身后，看着他关心抢了自己身体的冒牌货，看着他和冒牌货相处，被冒牌货骗去长风亭。
　　他无数次想阻拦两人，可他只是魂体，旁人触摸不到，他眼睁睁看着“鹤非白”被困在亭中，长风亭倾倒前一刻，他终于夺回了自己的身体，冲到亭中推着他跑了出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鹤非白”出去了，他还剩半截身子被埋在下面。
　　青烟散尽。
　　魏长寒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鹤非白觉得他的心似乎空了一块，朝那处空洞摸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魏长寒。
　　莫临江将灯收起。
　　鹤非白问：“我们来生的缘已续下了吗？”
　　“嗯。”
　　他总算得到一点安慰，退出去，由内侍上前整理遗容。
　　谢归川将事情吩咐好，同莫临江一起回梧桐院，感慨道：“真是不容易，好端端的竟出了这种事。”
　　莫临江道：“黑龙。”
　　“你说什么？”谢归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此事也是那条黑龙搞的鬼？”
　　莫临江道：“陈威出事时，角落里曾闪过一道黑影。”
　　谢归川喃喃道：“魏长寒出事……不会是因为……”
　　他不敢再往下想。
　　若真是因为他的缘故，那他可不知该如何面对鹤非白，若他重用哪位臣子，哪位臣子便出事，岂不是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昏君？
　　“黑龙的来历必须要弄清，不能再任由他这样下去。”
　　莫临江道：“这是自然。”
　　谢归川看她：“你会帮我的吧？”
　　“嗯。”
　　谢归川安下心，又行了几步，继续问：“你能给人续缘？”
　　莫临江道：“能，但耗费修为，不常用。”
　　谢归川问：“这一世关系亲近的人下一世也会再遇见吗？”
　　莫临江道：“不一定。”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问：“那我们呢？”
　　莫临江顿住。
　　谢归川浑身绷成了一根弦，见她朝自己看过来更是紧张不已。
　　“怎……怎么？”
　　“我不知道。”莫临江这样说。
　　“啊？”谢归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比起他的各种小动作，莫临江则显得平静许多，平静得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并不知道自己来生会和哪些人相遇。”
　　谢归川问：“难道你没有好奇过吗？”
　　“没有。”
　　“那你没有来生也想再见一面的人吗？”
　　“没有。”
　　“你一点也不关心？”
　　“一点也不。”
　　“那你关心什么？天下苍生？”
　　“是。”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没有。”
　　“你可真是个无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