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18、吴存往事 一小段美好

　　认识何存的第三日，吴浮开始跟着他学艺。
　　那一招叶射紫藤本不算难，吴浮又不算太笨，因此被何存手把手带着学了几次就融会贯通了，学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何存练手，她冲何存道：“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说着朝他头顶的紫藤射去一片绿叶。
　　“哇！你头上也有花了！”
　　她笑何存也笑。
　　但只是这样无法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拉着何存去逛姑射山，说是逛，偏偏让他一个不熟悉此处的人走前面，一见他头顶有东西便抬手，树叶、树枝、各色花朵纷纷坠落在他肩头。
　　“师兄，你这一招可真有意思。”
　　她笑何存也笑。
　　吴浮心情大好，带着何存去山上每一处她觉得有意思的地方，给他讲此处发生的趣事，将自己幼时最爱玩闹的地方，有弟子路过听见她的话，远远送来一句：“吴师姐小时候老顽皮了，爬树上去不肯下来呢！”
　　吴浮怒喝：“你找死是不是！”
　　那弟子笑嘻嘻的跑远了。
　　吴浮回头，见何存要笑不笑，气道：“你笑什么！”
　　何存道：“我没笑。”
　　吴浮又怒：“干嘛不笑！”
　　何存道：“我笑了你会生气。”
　　吴浮更怒：“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
　　何存不语。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吴浮自知脾性不定，便不与他计较，带他去看前山的桃林，并偷偷告诉他，吴家先祖不知从哪听说姑射山种有桃花，便也寻了几千上万株来种着。
　　两人走到山顶，只见下方万千花苞涨成了粉红色，只需一夜春风便能悉数绽放，这样的美景本应好好欣赏一番的，只是今日不巧，吴止竟在山上，远远见着了他，吴浮又是欣喜又是害怕。
　　“父亲。”
　　“师父。”
　　“你们怎么在这？”吴止对吴浮贪玩这事略有不快。
　　吴浮看了何存一眼，道：“师兄教了我一道术法，我出来试试学得如何了。”
　　吴止面色由阴转晴：“你师兄会的东西多，多跟他学学总没错，师兄妹就是要相互扶持。”
　　吴止走远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跑出来玩没挨骂，吴浮激动极了，朝他挤眉弄眼一番，笑道：“师兄，你还会什么东西，都教我啊！”
　　何存也笑了。
　　后来的那段日子，是她生命中难得的美好时光。
　　吴止忙于山中事务不怎么管她，她便跟着何存学各种有意思的术法，听他讲山下的趣事，其实那些事也不怎么有趣，何存更不擅长讲故事，但毕竟是自己没经历过的，她总对其有斩不尽的好感。
　　可好景不长，很快父亲便拿来一本秘籍，说那是只有无端门地宗两位宗主才可以修行的功法，她震惊于父亲可以拿到这种东西，更震惊于父亲竟让她重头修炼。
　　“父亲，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从头修炼了，而且……无端门的东西，我们偷学了……人家会发现的吧？”
　　吴止得意：“发现什么？天底下的功法再怎么千变万化，无外乎阴阳二字，他们能悟出来的，旁人也能悟出来，绝无自己悟出一门功法便不许别人再悟的道理！”
　　“年纪一事更是无需担忧，就当是比别人晚了许多年修行吧，只要肯下功夫，一定能追赶上去的，你若不想学别人的，便只能自己琢磨出一条路来，可你有那个本事自创功法吗？”
　　她没有。
　　所以她只能咬牙从头学起。
　　可修炼一事终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废掉从前的功法去改修另一门更是无异于扒皮抽筋，她没有经验，一个人便在山洞里修炼起来，等到何存找到她时整个人已痛得在石床上打滚。
　　何存制住她，急道：“师妹你怎么了？”
　　“我……我……”
　　吴浮想说话，奈何身体的疼痛已让她无法承受，整个人语无伦次的哭喊起来。
　　何存从一旁放着的秘籍上找到了答案。
　　不久，一股灵力抚平了体内的躁动，吴浮渐渐恢复神智，对着脸色苍白的何存喊了一声师兄。
　　“怎么突然想到要换功法，是……”
　　“是父亲让的。”
　　何存沉默下来。
　　体内还存有一股针扎般细密的痛，吴浮看着洞顶，有气无力的问他：“师兄，你见过普通人家的孩子吗？他们平日里是怎么活的？”
　　何存道：“见过一些，有钱人家的几岁起便会上私塾，穷人家的几岁起便要跟着下农田。”
　　吴浮啊了一声，“他们也要肩负家族的责任吗？”
　　何存想了想，道：“算是吧。”
　　“那可真不容易，你算有钱人家的还是穷人家的？”
　　她看向何存，他摸了摸她头，道：“我没有家。”
　　吴浮又啊了一声，何存在她震惊又不解的目光中说道：“我是被师父，也就是你父亲捡回去的，他捡了许多孩子养着，让我们日日修炼，我修为最好，被带回了姑射山。”
　　“那其他人呢？”
　　何存摇头：“我不知道。”
　　这可真是符合他一惯的做法，无情又功利。吴浮不知该做何表情，只能用另一个问题转移话题。
　　“那你们都学些什么？”
　　“什么都学，因为学得太杂，很多时候都会像你这样。”
　　吴浮彻底沉默。
　　吴止的行为让她无法正面何存。
　　何存却以为她还在难受，道：“开始这两天是会有一些难受，熬过去就好了。”
　　吴浮看着他，心中那份对父亲的怨恨又深了些许。
　　“真的会好吗？”
　　“真的。”
　　“你没有骗我？”
　　“没有。”
　　这话带给吴浮一些希望，她看着洞外的景色，同少年说道：“师兄你有听说过我母亲吗？”
　　不等何存回答，她继续道：“我对我母亲的印象很深，她是白家的人，嫁过来不到两年就生下了我，她人很温柔，却很啰嗦，总是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说：阿浮你要努力，要刻苦，争取成为你这一辈中的佼佼者。”
　　“她每日都在我耳边这样念叨，我实在是烦了，问她：阿娘，为什么一定要出人头地？为什么不能做个平凡的修士？”
　　“阿娘说：这世间的修士无论何派，无论修何法，为的便是成仙，数十万人里有一个成仙的就不错了，那一个一定是远比所有人更出色的，所以一定要争。”
　　“我不懂，又问：那为什么父亲和白家的叔伯总与王侯将相走得那么近？这也与成仙有关吗？”
　　“母亲不说话了，我以为她不懂，很快，母亲便用一个有趣的传闻引走了我的注意，她会讲的小故事实在太多，每一个都很有趣，就和师兄你讲的一样，我老是缠着她，渴望从她口中得知凡间的模样，可父亲总是嫌她对我过于溺爱，说这样养出的孩子是不成器的，渐渐的，他就不怎么让我见母亲了。”
　　“我讨厌父亲，他对我实在太严厉，老是让我刻苦修炼。我也讨厌母亲，她太喋喋不休，但她讲的故事很有趣，我对她的讨厌之中，或许还夹杂了许多喜欢，可自从父亲插手之后，她一年只能见我几次，每一次都比从前更啰嗦，眼眶也比从前更湿润。”
　　吴浮的眼眶同样泛着红，顿了顿，继续道：“我八岁那年，山中发生一件大事，一个同白家结缘的师姐带着孩子跑了，被山中长辈带人抓了回来，当时母亲正同我在一起，听到动静后跑出去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被人押了回来，后面的人提着一个不停嘶吼的小女孩。”
　　“她的声音太尖锐了，我害怕的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听一个不太熟悉的长辈道：‘白家出了一个白云烟，我们姑射山也要步白家的后路吗？’”
　　“他正说完，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吐到他脸上，那个师姐骂他：虚伪！只顾自己荣华富贵的东西，你对不起吴家列祖列宗！”
　　“他想打那个师姐，被一旁的师叔拦下，师叔走到她面前，叫她的名字，说：姑射山养育了你，你如今吃喝不愁，又有丈夫女儿，为何要勾结外人，背叛无端门？”
　　“师姐说：为人父母的，哪里能见得儿女在魔窟长大，继续步自己后路。说完又呸了一声，问师叔：卖女得来的荣华富贵，享受起来会问心有愧吗？”
　　“师叔打了她一巴掌，这时候，那个小姑娘又哭喊起来，师叔一把拧断了她的脖子，母亲突然捂住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那师姐凄厉的叫了起来，咒骂他们断子绝孙，还说报应就要来了，她没骂两句便没声了……”
　　“母亲将我带了回去，我对她的下场一无所知，只知道从那以后父亲对姑射山弟子的关怀又对了几分，凡是出门在外两个月以上的，都要查清踪迹，包括与什么人接触过。”
　　讲到此处，故事似乎还没完。
　　“因为这事，父亲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看我，连母亲多见了我几次也没有管，那是一个秋天。”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母亲说约了几位其他仙门的好友，要带我去认识一下，出了姑射山的地界后，她却带着我狂奔起来，边逃边同我说：姑射山和白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信这两家人的话，还说我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信了他们的话，我这辈子势必会失去所有珍重的东西。”
　　“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没见过那样的母亲，我害怕极了，没逃多远，我们就被一群碰巧路过的白家人拦了下来，母亲同他们交起手来，让我跑，我太害怕了，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去，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母亲。”
　　她问何存：“师兄，你说我母亲还活着吗？”
　　何存看起来也很难过：“我不知道。”
　　她自顾自的说：“我猜没有，她那么爱给我讲故事，若真活着，哪能忍住不来见我。我猜她一定死了。”
　　何存不知说什么才好。
　　吴浮又问：“我新修的功法是无端门的，师兄你知道吗？地宗的宗主和少宗主都是白家人。”
　　何存疑惑：“白家人？”
　　吴浮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我是偷偷听说的，白云烟的父亲得罪了皇族，她的母亲又忤逆了白家，本是都该死的，她却好命的从白家逃了出去，还扒上了人宗的鹤非白，成了地宗宗主，她的徒弟白石湫也是被她捡回的白家孤女，你说好笑不好笑，不受白家待见的人却成了第一仙门的两个宗主……”
　　吴浮突然笑不出来了，她看着因突然改修功法而苍白的手，心想：莫非这就是父亲突然让她修无端门的功法的原因？白云烟和白石湫的存在打了白家人的脸，于是便想从她身上找补回去。
　　修炼同一门功法，姑射山的人却比无端门的人修炼得更好，说出去岂不是让对方很没面子？
　　“师兄，我好恨啊。”
　　她躺在石床上，眼泪落在粗糙的石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蜷缩起来的小鹿。
　　何存于心不忍，抓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师兄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吴浮不信：“真的？”
　　何存道：“真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师兄都会陪在你身边；无论你需要师兄做什么，师兄都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