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14、黑山 一个更可怕

　　午后，众人继续赶路，行出数里后石怪的身影渐渐不见了，一直到天黑也未再遇见奇怪的东西，夜里，众人照旧寻了处平缓的地方歇息。
　　出了白天那档子事，兰驿几人将书环看得越发紧，仿佛一个不注意她就会乘风而去。
　　此时不比寻常，夜间休息都是打坐，遇到意外方便应对，书环白日很是费了一番心神，盘腿坐下不久就沉沉睡去，夜里忽然吹来一阵凉风，她打了个寒颤，眼睛虚开一条缝。
　　月光如练，照着杳无人烟的山林。
　　书环猛地惊醒，起身转了一圈，睡前满是打坐弟子的林间空空如也，连兰驿几人也不知去向。
　　他们绝不会一声不吭的离去，书环猜测自己应该是陷入了幻境。
　　她提着剑在周围走了一圈，上上次在对付轮换阵的时候她已将大部分门派的阵法都学了个遍，上次翻阅无端门古籍时又看了许多有关阵法术法一类的知识，按理来说这世间很少再有她看不出头绪的阵法，偏偏眼下还真一点破绽都没有。
　　在原地等了一会，除却风声稍大外，也不见四周有什么变化，书环内心开始动摇，她真的身处阵法内吗？他们真的不是被自己的噩梦吞噬了吗？
　　她清楚自己惧怕的东西有多恐怖，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一阵微弱的呼唤突然传到她耳中，书环精神一振，连忙顺着呼唤寻去，那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被扯断的蛛丝，她细细分辨，转了一大圈才来到一座山下，夹杂着“书姐姐”“七妹”的呼唤仍往她耳中去，书环却愣在原地。
　　这座山有人。
　　山脚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一片屋舍，屋内一丝光线也无，屋前却都挂着两盏白灯笼，烛光透出，映得山脚惨白一片。
　　书环驻足不前，这地方一看就有古怪，黑山群中怎么可能会有人住，再看这山，月色下漆黑一片，植被只有稀稀拉拉几棵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抓起一把泥土一看，莹莹月光下，吞噬一切的黑格外显眼。
　　传闻黑山群中有一座黑色的山，能够孕育妖魔。
　　书环任由手坠下，黑色土壤倾洒在地，她看着眼前这座时不时传来微弱呼唤的山，心道：原来传闻是真的，黑山群里真的有这么一座山。
　　既已来到此处，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能，她深吸一口气，提着剑推开一扇房门，月光幽幽的撒入房内，里间空无一人。
　　书环吐出一口气，又推开第二扇房门，里面依旧没人，她有些疑惑，既没人，这群房屋建在这里又是为何？她将剩下的屋子都看了个遍，别说人了，连个蜘蛛都没有。
　　不得已，她只能将目光放在这座黑山上，呼喊声早已停了，她的心跳却愈发剧烈。
　　眼前的情况只有两个答案可以解释：一，那阵微弱的呼喊是黑山伪装出来的，为的就是骗她来这里。二，他们真的被带到黑山上来了，为的同样是引她过来。无论是何种情况，今夜她都必须上黑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扯了扯嘴角，这才迈上上山的路。
　　这座山不高，因此上山的路大多平缓，书环没走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她缓缓挪开脚，方才踩过的地方露出一小块比土壤白很多的东西，她用剑尖一点点挑开，那块白色的东西一点点露出全貌。
　　这竟然是一张脸。
　　书环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同行的弟子被埋入了地下，她蹲下身，将其面上覆盖着的一层薄土清理干净，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上有尸斑。
　　如果是今夜才消失的那群人，尸体是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出尸斑的，前几日的那几人书环对他们有印象，都和眼前这张脸对不上，她提着剑想将泥土覆盖回去，突然，那张长满尸斑的脸眼睛一瞪，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望向她，五官用力的挤出一个诡异的笑。
　　书环受惊，握着剑的手下意识往下一送，正正插入这尸体喉咙，他却诡异一笑：“你走不出黑山的。”
　　书环抽出剑，往那呵呵直笑的活死人脸上滴了一滴血，将其掩埋了继续往上走，有了这个例子，她再发现脚下踩的土不对，也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没走几步书环又停下来，这次不是以为脚下的触感不对，而是因为前方的路两旁零星散布着许多坟墓，墓前还有没烧完的纸钱和燃了一半的香烛。
　　噼啪一声，烛火爆开，书环醒了醒神，先是看了看四周，香烛还未燃尽，如果有人的话对方一定没有走远，可这里光秃秃一片，除了几棵柏树外再无别的东西，更无法藏人。
　　这里是黑山，不能用正常思维思考，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转头去看墓碑上的字，可惜，这墓约莫是存在时间太长，墓碑上的字早已被雨水和时间侵蚀，模糊不清了。
　　她转身想走，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这声音有些闷，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东西，她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坟堆，慢慢蹲下身去听，咚咚两声，果然，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莫非是无端门的弟子被埋在里面了？不管是不是陷阱，她都只能入套，赌输了的代价实在太大。
　　书环在乾坤袋中找了一圈，翻出一把匕首，试了试顺手程度后，一把插进坟堆中挖了起来。
　　这坟约莫有些年头了，草根扎满了坟头，挖起来十分费劲，她跪在坟前，忙活一通后终于掏出个脑袋大的洞，坟里黑黢黢的，月光也照不进去，她拿来坟头未燃尽的香烛，往里一探。
　　坟里只有块腐烂得能一脚踩碎的棺材板，凌乱白骨裹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织物。
　　这哪里是她要找的活人，分明是一个摆在这不知多少年的野坟。
　　书环将香烛收回，坟里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走不出黑山的。”
　　又是这句话，书环有些无奈，甚至是好笑，这山怎么一直在她面前说这句话，是觉得能伤害到她吗？照此说来，黑山岂不是无法直接伤害她？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她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另一座坟前，如法炮制掏了个洞，与上一座不同，这座坟中多了几个看不出花色的碗。
　　“你走不出黑山的。”这是道老人的声音。
　　书环拿剑将几个碗掏出来一一踩碎，这才去掏下一个坟。
　　月色中，一个身穿红衣，一头长发的女子蹲在坟地里挖坟，这场面怎么看都很惊悚，身处其中的书环却不觉得，甚至生出了几分怒气，这些坟尽是野坟，没一个藏了人，她提其剑，往剑身上抹了道血，将坟前看不出字的墓堆挨个打碎，又将坟堆一一劈开，一道道声音各异的嗓音响起。
　　“你走不出黑山的。”
　　“你走不出黑山的。”
　　“你走不出黑山的。”
　　“……”
　　这些声音仿佛是对方在她耳边说话，偏偏她还拿对方没办法，找不到人的焦急加上对方的骚扰，让她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怒火。
　　“滚！”
　　“你走不出黑山的。”
　　“你走不出……”
　　书环正烦恼之际，忽听到一声书环，她压下怒火，侧耳细听。
　　“书环。”
　　她喜出望外，朝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过一片空地时声音渐渐微弱，于是又折返回那片空地。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道：这个地方定然是没人的。遂低头，朝脚踩着的这片地看去。
　　“书环。”这道声音清晰无比，亦熟悉无比，仿佛那人在耳边轻唤。
　　书环瞬间红了眼眶，回道：“裴殊？”
　　裴殊道：“是我，我被困在这里了。”
　　书环忙向地面找去，果然，裴殊就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同先前那具尸体一般埋在土里，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活着，面上没有尸斑。
　　“你怎么会在这？”书环觉得有些奇怪。
　　裴殊道：“自那日一别后，我便回到了我原本的地方，本想去查当年是谁用我做了阵心，结果阴差阳错来到这里，竟被镇压在此。”
　　书环看着他的脸，目光里带着久别重逢的贪婪，她问道：“你不记得当年是谁害了你吗？”
　　裴殊道：”有些事我不记得了。”
　　书环又问：“那你是被怎么镇压在这里的？”
　　裴殊道：“说来话长，你先救我起来吧。”
　　“怎么救？”
　　裴殊看了一眼身上压着的土壤：“把这些土挖开就行。”
　　书环伸出手，将方才挖开的土壤又盖回去一捧。
　　“你在做什么？”
　　书环看着他：“你以为自己变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能骗过我了吗？”
　　裴殊依旧很平静：“你怀疑我是假的？”
　　书环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我不是假的。”
　　书环自顾自的道：“你和我本是一体，能知道我的记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你是不是忘了，裴殊是阵心只是我的猜测，并且是他‘死后’才有的猜测，他从何得知？”
　　裴殊道：“我本来就是阵心。”
　　书环道：“那你就更假了，阵心须得是仙骨，真的裴殊可没这么废物，不会被镇压在这里。”她将假裴殊从上到下瞧了一遍，“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不能离开黑山吧？”
　　“裴殊”道：“你走不出黑山的。”
　　书环哈哈笑了两声，拿土将他的脸全部盖住，他拿那种忽近忽远，飘渺诡异的声音道：“你走不出黑山的。”
　　“你走不出黑山的。”
　　书环继续在周边挖，很快便把莫临江、谢归川、兰驿，元清等一行人都挖了出来，看着几张埋在土里的脸，书环竟产生一种错觉，这真的都是假的吗？
　　几个人同时开口：“书环。”
　　连嗓音和表情都与本人一模一样。
　　书环冷冷瞥了一眼：“他们中有人不爱叫我的名字。”
　　兰驿道：“七妹。”
　　歪七扭八道：“七妹。”
　　元清道：“书姐姐。”
　　谢归川道：“书姑娘。”
　　书环问道：“你们很想出来吗？”
　　她本以为这群怪东西会狡辩几句，谁料他们竟异口同声道：“你走不出黑山的。”
　　握着剑柄的手突然一紧，地里的东西还在说话，她却没了耐心，提剑挨个刺了一下，连已经被埋住的“裴殊”也逃不过，被带血的剑刺了一道后，这群东西说话的声音小了，又用土埋上，原本正常的音量变得如蚊蝇般细弱，在耳旁一直重复道：“你走不出黑山的。”
　　连烦人的程度都和蚊蝇没什么两眼。
　　书环回头看了一眼，先前上山的那条路已经不见了，她转身就往山上走，还没找到人，将路摆在面前她也是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