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簪樱》梨花米粥

5、第五章 雨滴打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渐渐变得密集，李昔年和周向聿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两人的肩膀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像两只试探着靠近又害羞退缩的小动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日记的？"李昔年打破沉默，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周向聿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击：“初二那年。当时语文老师要求每天写观察日记，后来就养成了习惯。"他顿了顿，“不过写关于你的部分，是从初三下学期开始的。"
　　李昔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初三下学期，那已经是半年前了。她一直以为周向聿只是最近才注意到自己。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李昔年立刻后悔了，脸颊烧得发烫，“我是说...学校里那么多人..."
　　周向聿没有立即回答。他们走到一棵茂盛的梧桐树下，雨水从叶片间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得去年冬天那场大雪吗？"周向聿突然问，“早上七点，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看到一个女生骑着电动车在雪地里慢慢前进。她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车把上的小熊挂件被雪覆盖了一半。"
　　李昔年惊讶地睁大眼睛：“那天你看到了？我差点迟到，因为路上太滑摔了一跤..."
　　“我知道。"周向聿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看到你摔倒了，本来想过去帮忙，但你马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还对着小熊挂件说了句‘没事的'，然后继续骑车走了。"
　　李昔年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但确实是她会做的事——她总喜欢对着那个小熊挂件自言自语，那是弟弟送给她的"护身符"。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生真特别。"周向聿的目光落在远处，“后来我发现你经常走那条路，就...养成了在那个时间等公交的习惯。"
　　李昔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偶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巧合"。这个认知让她既惊喜又不知所措。
　　“所以今天早上..."
　　“我在那个路口等了二十分钟。"周向聿坦然承认，耳尖泛红，“34路其实每十分钟一班。"
　　雨势渐小，他们走到了车棚。李昔年的电动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浅棕色的车身上沾满了雨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送你回家吧。"周向聿提议，“雨虽然小了，但路上会很滑。"
　　李昔年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家有点远，在西子湾。"
　　“正好顺路。"周向聿立刻说，“我姑姑家在那里，我经常去。"
　　她只是点点头，从车座下取出雨衣，却发现雨衣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
　　“用我的伞吧。"周向聿把伞递给她，“我可以..."
　　“我们一起。"李昔年打断他，鼓起勇气说，“你帮我撑伞，我骑车。"
　　周向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雨后的天空突然放晴。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书包背在胸前，然后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这一次，他的手轻轻扶住了李昔年的腰，隔着校服传来的温度让李昔年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电动车缓缓驶出校园。
　　雨中的城市变得模糊而温柔，街灯的光晕在水洼中摇曳。李昔年专注地看着前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周向聿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温度，还有他小心翼翼保持的距离。
　　“左转还是直走？"在一个十字路口，李昔年问道。
　　“直走。"周向聿回答，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前面有个甜品店的红绿灯右转。"
　　李昔年眨了眨眼睛：“那不是绕远路了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我想请你吃冰淇淋。那家店的抹茶味很好吃。"
　　李昔年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转动车把，向右拐去："这么冷的天吃冰淇淋？"
　　“反季节的快乐更特别。"周向聿的语气轻松了些，“而且...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让李昔年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把车停在甜品店门口，两人挤在伞下跑进店里。温暖的灯光和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几乎没有顾客。
　　“两个抹茶冰淇淋。"周向聿对柜台后的阿姨说，然后转向李昔年，“加红豆吗？"
　　李昔年点点头，惊讶于他竟然记得自己喜欢红豆——她只在初中时的某次学生干部聚会上随口提过。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周向聿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推到李昔年面前。
　　“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继续看。"他的声音很轻，“里面都是我想说但没机会告诉你的话。"
　　李昔年看着那本笔记，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却没有打开：“我更想听你亲口说。"
　　周向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刚要开口，李昔年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弟弟李昔岷发来的语音消息：“姐姐，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晚饭快好了。"
　　李昔年回复了一句“马上到家"，然后抱歉地看向周向聿：“我得回去了，弟弟还在等我。"
　　“我送你。"周向聿迅速站起身，把没吃完的冰淇淋打包，“下次...还能一起回家吗？"
　　李昔年接过他递来的纸袋，指尖不小心相触，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周末我要去图书馆，如果你..."
　　“我也去。"周向聿几乎是立刻回答，然后为自己的急切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我正好也要查些资料。"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们重新上路，这次周向聿的手很自然地环住了李昔年的腰，两人的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
　　西子湾是一个高档小区，李昔年把车停在7号楼前。周向聿跳下车，把伞递给她：“拿着吧。"
　　“那你怎么办？说不定还会下雨？"
　　“我跑得快。"周向聿笑着说，然后犹豫了一下，"明天...美术社招新对吧？"
　　李昔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报美术社？"
　　“猜的。"周向聿眨眨眼，“你书包上挂着梵高的《星空》钥匙扣，铅笔盒上贴着莫奈的贴纸，而且..."他指了指李昔年的手腕，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颜料痕迹，“这是水彩颜料，很难洗掉。"
　　李昔年低头看着手腕上蓝色的痕迹，这是昨天画画时不小心蹭上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周向聿观察得如此细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明天见。"周向聿后退几步，挥了挥手，“记得带伞。"
　　李昔年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向小区门口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上楼。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里紧握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和半融化的冰淇淋。
　　“姐姐！"刚打开门，李昔岷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腿，“你怎么才回来？我的恐龙拼图卡住了！"
　　“先去洗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李昔年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同学给的冰淇淋。"李昔年把袋子递给弟弟，“不过可能化了一些。"
　　李昔岷欢呼着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李昔年的额头：“怎么脸这么红？淋雨发烧了吗？"
　　“没有..."李昔年躲开妈妈的手，“只是...骑车有点热。"
　　她逃也似地钻进卫生间，关上门，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那本笔记。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去年学校的文艺汇演，她站在舞台上朗诵诗歌，而照片的一角，能清楚地看到前排观众席上周向聿专注的侧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次听你朗诵《雨巷》，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那个撑着油纸伞，与你擦肩而过的人。"
　　李昔年把照片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腔。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这陌生的感觉既令人害怕又无比甜蜜。
　　“姐姐！"李昔岷在外面拍门，“我的拼图！"
　　“来了来了。"李昔年深吸一口气，把笔记藏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打开门，迎接弟弟期待的目光。生活似乎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就像春雨后的第一抹新绿，微小却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