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簪樱》梨花米粥

3、第三章 下午6

　　下午6:30
　　李昔年刚掏出钥匙，家门就"砰"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姐姐！"一个顶着蘑菇头的小男孩光着脚丫扑过来，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我数到一百下你就真的回来了！"
　　李昔年笑着抱起6岁的弟弟李昔岷，小家伙沉甸甸的，身上还带着儿童沐浴露的奶香味。
　　客厅里飘着浓郁的肉香，妈妈汤妙仪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昔年回来啦？昔岷从下午就开始趴在窗口等你了。"
　　爸爸李尚放下手中的计算器，眼镜滑到鼻尖：“晒黑了点，不过更精神了。"
　　李昔岷用肉乎乎的小手捧着李昔年的脸左看右看：“姐姐变成小黑猫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下地，“我给你留了礼物！"
　　小家伙咚咚咚跑回房间，抱出一幅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下，四个火柴人手拉着手，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
　　“这是我们家！"李昔岷骄傲地指着画，“这个最高的爸爸，这个漂亮的妈妈，这个是姐姐..."他指着那个比其他人都大一圈的火柴人，“这个小小的就是我啦！"
　　晚餐时，妈妈端上李昔年最爱的红烧茄子，凉拌腐竹，爸爸开了一瓶果汁饮料。“给我们的小军人接风洗尘！"爸爸举起杯子，李昔岷赶紧踮起脚把自己的小兔子水杯也凑上去碰。
　　“姐姐，你们军训有没有打枪？"李昔岷饭粒粘在脸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幼儿园玩打仗游戏，我是神枪手！"
　　“吃饭别说话。"妈妈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饭粒，转头给李昔年夹菜，“多吃点，学校的伙食哪有家里好。"
　　饭后，李昔年在浴室发现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全套新洗漱用品，儿童款的沐浴露旁边特意摆了她喜欢的桃子味。镜子上用口红画了个笑脸，下面写着「欢迎回家」。
　　李昔岷抱着恐龙睡衣敲门：“姐姐帮我洗澡！"小家伙坐在浴缸里，泡沫堆在头上像顶白色王冠，“姐姐，你们班有没有王子呀？"
　　“什么王子？"
　　“就是...就是特别帅的男生！"李昔岷认真地说，“像奥特曼那么帅的！"
　　李昔年手一抖，淋浴头直接浇在小家伙脸上。周向聿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泡沫进眼睛了吗？"
　　“没有！"小家伙咯咯笑，“姐姐脸红啦！像大苹果！"
　　晚上，李昔年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个小"惊喜"——李昔岷把他最爱的毛绒熊放在了枕头边，熊爪上别着张纸条：「借给姐姐一晚，要还的哦」。字迹歪歪扭扭，还有拼音标注。
　　深夜，她听见父母在客厅轻声交谈。
　　“昔年好像长大了不少。"爸爸的声音
　　“是啊..."妈妈叹气，“一眨眼就要上大学了..."
　　“妈妈哭鼻子啦？"李昔岷突然出现在走廊，揉着眼睛。
　　“小坏蛋，怎么还不睡？"妈妈抱起他。
　　“我要听姐姐讲军训故事..."小家伙趴在妈妈肩头，已经快睡着了。
　　李昔年是被浑身的酸痛感唤醒的。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她的身体仿佛被卡车碾过，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睡一会儿。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姐姐！起床啦！”李昔岷的声音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她的被子被猛地掀开，一阵凉意袭来。
　　“李昔岷！”她闭着眼睛抗议，伸手去抓被子，却因为手臂酸痛而动作迟缓。
　　“妈妈说，再不起来早餐就凉了！”小家伙理直气壮地站在床边，手里还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羽毛，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而且，睡懒觉会变成小猪！”
　　李昔年眯起眼睛，突然伸手一捞，想把小家伙拽过来挠痒痒，结果胳膊一软，反而被李昔岷趁机扑到身上。
　　“哈哈哈！姐姐输了！”
　　“嘶……你轻点！姐姐浑身都疼！”
　　“啊？哪里疼？”李昔岷立刻停下动作，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是军训受伤了吗？”
　　看着他突然紧张起来的小脸，李昔年心里一软，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就是训练太累了，休息一天就好。”
　　餐桌上，妈妈汤妙仪正在翻煎蛋，金黄的蛋液裹着葱花，香气四溢。爸爸李尚坐在餐桌旁看早报，听到姐弟俩的动静，抬头笑了笑：“醒了？肌肉还酸吗？”
　　“酸……”李昔年拖着脚步走过来，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我煮了姜汤，待会儿喝一点，活血的。”妈妈把煎蛋装盘，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今天好好休息，别乱跑。”
　　“我想去公园！”李昔岷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答应过我的！”
　　“可是姐姐现在走路都像企鹅……”李昔年无奈地笑。
　　“那……那我帮你揉揉！”小家伙跳下椅子，跑到她身后，小手在她肩膀上像模像样地捏了起来，“我们老师说，按摩可以缓解疲劳！”
　　虽然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但李昔年还是忍不住笑了：“谢谢老弟啊”
　　因为李昔年实在行动不便，一家人决定上午先在家休息。
　　爸爸打开电视，调到了一部轻松的家庭电影，李昔岷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窝在沙发里看得津津有味。李昔年则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妈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插话道：“你姐姐晒黑了不少，得好好养养。”
　　“黑点健康。”爸爸笑着递给她一片西瓜，“不过确实辛苦了，这几天多吃点好的。”
　　李昔年咬了一口西瓜，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浑身的酸痛似乎也减轻了一点。
　　午睡过后，李昔年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李昔岷缠着她兑现去公园的承诺，于是全家一起出了门。
　　傍晚的公园人不多，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李昔岷兴奋地跑在前面，爸爸妈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李昔年则走在中间，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向聿。
　　他今天没穿迷彩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李昔年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李昔岷却已经像小火箭一样冲了过去：“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呀？” 李昔年满头黑线“这家伙怎么这么社牛？”
　　周向聿闻声抬头，目光先是落在李昔岷身上，随后越过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昔年。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你好。”
　　“你……你好。”李昔年下意识回应，耳根有些发热。
　　“这是你弟弟？”他合上书，低头看向李昔岷。
　　“对，我弟弟，李昔岷。”她走过去，轻轻拉住小家伙的手，“昔岷，这是姐姐的同学。”
　　“哥哥好！”李昔岷笑嘻嘻地打招呼，眼睛却盯着周向聿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呀？”
　　“一本关于星空的书。”周向聿把书递给他看，封面上是璀璨的银河。
　　“哇！我喜欢星星！”李昔岷兴奋地凑过去，“姐姐也喜欢！”
　　李昔年顿时脸一热，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别乱说……”
　　周向聿却笑了：“是吗？那挺巧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傍晚的风一样拂过耳畔。
　　爸爸妈妈这时也走了过来，简单寒暄了几句。夕阳西下，湖面上倒映着绚丽的晚霞，李昔年站在家人身边，突然觉得，军训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回到家，李昔年洗完澡，瘫在床上，浑身酸软却莫名轻松。
　　李昔岷抱着他的毛绒熊溜了进来：“姐姐，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那个哥哥挺好的。”小家伙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啊？”
　　“他借我看书，还告诉我北斗七星在哪里！”李昔岷眼睛亮亮的，“下次还能见到他吗？”
　　李昔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许吧。”
　　夜深了，窗外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傍晚的湖面、晚霞，和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
　　她突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