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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吵 你竟然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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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夫妇二人果然回来吃了晚饭。
餐桌上弥漫着一股凝滞的气氛,没有人主动说话,以前常有的亲子互动也再也不见,只剩下刀叉和餐盘碰撞的声音。
珀西抬眸瞥了瞥伊莲娜一眼,发现她正在悄悄打量着沉默的希维尔。
与珀西的名妓母亲比起来,他的这位继母则完全是位厉害的角色,她高傲得不动声色,总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你,精明的眼睛又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伊莲娜待他却是挑不出错处,不仅给他报了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还很支持他学钢琴。
这让珀西误以为她是想要和自己亲近,但走近了才发现并非如此,继母对他依旧保持着疏远、冷淡的距离。
珀西猜不透她的心思,索性不再纠结,既然她给了自己这么多资源,那他好好学就是。既然别人给了机会,为什么不一步一步往上爬呢?
“希维尔,你今天出去玩了?”伊莲娜状似无意问道。
希维尔切着牛排的手顿住了,低垂着眼睛,“是。”
“和谁一起?”
“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
“是。”
“去哪里玩了?”
“只是在海滨随意走了一下。”
“真的只是这样?”
希维尔终于抬起头,眼睛看着伊莲娜,与母亲四目相对,他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不、然、呢、”
伊莲娜蹙着眉看他,她姣好的面容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有几分嗔怒的味道。
“你这是什么语气?”
身旁的丈夫奥利维尔闻言赶忙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些。
“对不起,母亲。”
希维尔抿着嘴,还是没有退让,“但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样,你每次这样和我对话总让我感觉自己是监狱里的犯人。”
“犯人?”
伊莲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气,“犯人也应该交代实话!你自己说,你刚刚说的有一句是实话吗?”
说着她打开手机,翻了一张照片出来,直接摆出来放在希维尔面前。
珀西抬眸看去,上面是希维尔和莱昂走向一家旅馆的照片,两个人极为亲昵地牵着手,希维尔紧紧靠在莱昂的身上。
“这照片是哪里来的?!”希维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莲娜,“你竟然派人跟踪我?”
“是我自己拍的,我本来下午就要回来,但是我看到你这样,又不知道该不该回来,想了想还是要找你说清楚。”伊莲娜说。
希维尔大脑像是宕机了一般,脸上的表情又是羞愤、又是解脱,过了许久才回道,“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你难道就有尊重我和你父亲了吗?你以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我们的!”伊莲娜道,“你甚至都不尊重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时间给你去谈情说爱吗?甚至还是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怎么了?法国同性可以结婚的法律都颁布多少年了?我喜欢他、我爱他、我和他恋爱、我听我的心、我很尊重自己。这些丝毫没有到影响我的学业,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珀西也停下了正在切牛排的手,看着他。
希维尔一鼓作气地说了下去,仿佛洪水决堤一般,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来,“而且就算我对你们撒谎,那也是被逼无奈。作为母亲,你不支持反而对我处处干涉,试图让我违背自己的本性,背叛自己的心,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简直就像一个控制狂!”
“希维尔!”奥利维尔斥道。
“对不起,我吃饱了。”
希维尔丝毫不畏惧,坚定地看着他们,“随你们怎么说,我不会因为你们自私的想法就改变自己。”
他说完后放下刀叉潇洒离去。
这场争吵来的像洪水一般来的快、去得也快,让人猝不及防。
珀西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伊莲娜用手支在鼻子下面,微微咬着指甲,一副苦恼的模样,奥利维尔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随意安慰道,“小孩子玩玩而已,你何必和他较真?”
伊莲娜摇了摇头,“正因为他不是玩玩的性子,我才担心的。”
希维尔将憋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于说了出来,心中无比畅快,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
虽然他说得那样信誓旦旦,但其实这段稚嫩的恋情能继续走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珀西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景象,房间内没开灯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亮是希维尔手掌中手机发出的,他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好像在等待什么。
哥哥又哭了,眼睛红彤彤的。
这样远远看去,他的脸又被光映照着,有一种怪异的破碎感。
“啪——”珀西打开了灯。
希维尔抬眸看来,见是珀西,又伸手抹了抹眼泪,“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哥哥。”
珀西乖巧地走到希维尔面前,坐在他身边。
“他们离开了?”
“嗯。”珀西点头,“吃完饭就走了。”
“我走后,他们有说什么吗?”希维尔问。
“嗯…”珀西支支吾吾,“他们…”
“说了什么?”
“父亲说你们玩玩而已不可能长久,母亲说永远也不会支持你们。”珀西道。
希维尔闻言吃了一惊,“他们真的这样说了?”
珀西无辜地点点头,“真的。”
随后靠在他身上,“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这么直白?”
“不关你的事,不用对不起。”
希维尔心如乱麻,委屈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又开始流下泪来,还十分克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真美。
泪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滑落,鼻翼微红慢慢翕动着,洁白的牙齿时不时咬着嘴唇。
珀西目不转睛地看着希维尔流泪的画面,像是在欣赏什么画作一般,极为陶醉极为痴迷,仿佛浑身上下都沸腾起来,像被电了一通,酥酥麻麻的。
珀西情不自禁地缓缓凑上前去,伸出舌尖舔舐着希维尔眼角流下的泪,希维尔惊觉地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珀西!”
珀西却犹如蟒蛇一般缠上了他,抱着他不肯撒手,嘴里说着与心意相反的话,“哥哥不要哭了,见你这样,我很难受。”
“哥哥和他分开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
希维尔这才发觉他的用意,有些感动地抹去眼泪,破涕为笑,又把他拉了回来。
“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的。”
珀西贪婪地闻着希维尔身上衣服散发出的雪松洗涤剂的清香。
“他们很伤心吧?”希维尔有些自责,“我第一次和他们这样…”
“你说父亲母亲?”珀西道,“他们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差别。”
都是那样冷漠。
“他们肯定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特别是母亲。”
希维尔拉着珀西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些珀西来之前这个家发生的事情。
珀西发现希维尔作为一个男生,其实他不仅心思细腻,而且很有共情能力,语言也极富感染力。
在他口中,他的母亲伊莲娜简直比圣母玛利亚还要慈爱、坚定、神圣。要不是珀西早就见识过她的虚伪和疏离,简直也要感动得流下泪来。
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正到兴头上,希维尔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希维尔伸手将手机捞了过来,珀西抬眸望去,原来是莱昂打过来的。
希维尔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高兴,他拍开珀西还环在他腰上的手,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终于接听了,“Allo?(喂?)”
“希维尔,你下来,我在你家门口。”
这句话不仅希维尔听到了,连珀西也听得清清楚楚,俩兄弟一起跑到窗台边,果然看见院子外面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用鞋尖碾着烟蒂,拿着手机抬头往他们这边看。
“好,你等我。”
希维尔挂了电话,对着珀西眨眨眼,“别跟来,帮我应付一下凯蒂婶婶。”
珀西本也没打算跟去,但也没有离开窗台,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看着希维尔马不停蹄地跑到珀西身边,搂着他的脖子要和他亲嘴,这个时候,哥哥总是这样的热情、赤忱、满怀爱意。
但莱昂显然没有和他缠绵的想法,稍微吻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希维尔,他揉了揉希维尔发红的眼睛,似乎在问他是不是哭了。
希维尔则低着头,眼睛看着鞋尖,似乎很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含含糊糊应付过去了。
莱昂把他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着他什么。希维尔和他辩驳了几句话,说到情动处,竟然又流下泪来。
珀西在窗台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胸中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大拍下希维尔流泪的照片。
不知莱昂说了什么,希维尔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们旁若无人又忘情地吻了起来。
珀西实在没有再看下去的心情,回了自己房间,又打开柜子拿出了那只波斯猫标本,情绪才平和一点,他爱不释手地抱着这只猫,就连睡觉也没有放开。
这个晚上,希维尔没有回家。
自从那天过后,希维尔和莱昂的感情似乎度过了这样那样的危机,再次步入正轨,珀西很少再见到他怏怏不快,甚至流泪的画面。
他变得不爱待在家里,整日在外面厮混。
甚至一个星期珀西都见不到他一面,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