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蓝调时刻 Blu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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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周意搭起三脚架，楚和蹲在被雪覆盖的草地上，盯着黑透的天空。和大学时躺在宿舍床上的窗外很像。
周意完事走到他身边坐下了，没靠的太近，楚和还是能清晰闻到相机□□革的霉味混杂着镜头清洁剂的味道。
“我大学的时候觉得这种天，很适合拍星空。”他突然转头看楚和，瞳孔像漆黑的天空。
还能拍你。他没说出声。
楚和垂眸，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没动：“那你拍过吗？”
“没有，但现在拍更好。”他举了举手中的相机，现在，我能拍更多东西。我觉得和朋友一起就有意思一点啊。”
他望着愈发深沉的天空，风越刮越大，天边只剩下月光。
“今天好像不会有极光了，我们回去吧。”
周意站起身，“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陪我胡闹。”
“没事，不是你说的没看见出来走走也是好的吗。”他站在一旁看着周意收设备，“我好久没晚上出来走过了。”
走了一会楚和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一点：“你大学……学的是摄影吗？”
“算是吧，我是选修课学的摄影，我本来学的是计算机。你呢？你也是学计算机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嗯”
“那我们还挺有缘啊，学的同一个专业，还能在这异国他乡相遇。”
“是啊……那你为什么来挪威啊？”楚和说这话时声音有点抖，用一只揣在口袋里的手捂了捂左耳。
周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种语气，带着点悲凉，“我有个朋友他想来挪威看看。他说这里的雪，能把心结结成冰面下的暗流，忘记了却没消失。”
他低头盯着围巾上的雪化的水痕，“…挺好的。”声音很小，快被此时的狂风吹散，变成了黑夜的沉默。
楚和几乎是被周意的脚步声推回去的，关掉卧室门的瞬间，他的背贴着冰冷的门，围巾上沾着的雪也已被炽热的体温融化，滑进衣领。五脏六腑还在隐隐发紧。
周意正坐在沙发上敲键盘，他随手抓了几件衣服走进了浴室。
拧下水龙头的那刻，热水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滚烫的热水淋在头上，皮肤像被灼烧但只有这样才让他有了点实感。头脑有些发胀，心脏随着热水器的噪音跳动。
过了一会，他猛地关了水龙头，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想抽烟。
楚和回卧室把那条围巾翻了出来，拿到洗手台清洗。左耳的嗡鸣像蝉鸣一样永不停歇，吵得他心更烦了，索引把围巾按进了冷水里，冰凉的水舔舐着指尖才勉强压下了点燥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变得烦躁，更加沉默。
“我来洗吧。”周意的声音陡然出现在他身后。
楚和身子一僵，只有水中的手还在颤抖，泛起涟漪。
“没，没事”剩下的话被卡在干涩的嗓子里，空气中只剩下冷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与他有些压抑的呼吸。
“你出去吧，我来洗，你手都冻红了。”周意又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盯着他指节上几个突兀的疤，语气生硬。
他甩干手上的水走到窗边抽起烟，窗外雪积在草坪上，被微弱的星光照亮。
那张纸，那张被咖啡弄脏的纸。
母亲，那个头发凌乱攥着烟头的母亲。
抽的第一支烟，那支18岁的生日礼物，那盒母亲“送”的成人礼。
“你出去吧。”这是命令吗？或许是吧。
扼制住他的呼吸，缠绕在他的脖颈。烟的滤嘴被捏的有些发皱，左手传来一阵麻木，低头看，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和在草地上嵌下的痕迹重重叠叠，却没有一点痛觉。
甚至有点…荒谬的平静。
为什么人生变成这样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一张发皱的白纸被直直丢进了垃圾桶。
他慢慢地回床上睡觉了，掀开被子躺进去好一会，翻了个身发现床头柜上摆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张字条“今天实在对不起啊，让你白跑。我刚的热的牛奶，你喝点吧。”字很好看很潇洒，映衬着他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和越来越搞不懂周意这个人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他有什么目的？
他会不会突然离开？
不知道。
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字条染上了血迹，可楚和身体流出的好像不止是血，连最后的涟漪都已散去，只剩下彻底的死水。
他喝了牛奶，躺在床上心里愈发沉。温热的液体，在咽喉中却像一块冰。不断的键盘声透过墙体传了过了。
为什么？
心里的疑问像藤蔓疯长，勒的他喘不过气。黑暗中他把头埋在枕头里。
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呢。
不知道。
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明明说过一切都无所谓了。没关系的。
左耳还在无休止的鸣叫，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睡一觉一切都会没事的吧…没关系的。
第二天起床，楚和精神确实好了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窗外还是有漆黑泛着微微的亮光，周意似乎还没醒，公寓里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说不上来的，熟悉的氛围。
感谢的话他好像说不出口，走进厨房找了点昨天回来时在超市买的食材准备做早餐。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滚烫的油掉四处飞溅，飙到了手上，开始泛红。身后的门开了，周意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外套。那张脸即使带着刚睡醒的凌乱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最初的那种氛围也被甜腻的蛋香味充满，“没……没事，快好了。”周意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自觉洗了碟子叉子放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可以吃早饭了，”把锅垫了块湿抹布放在了桌子上。锅里还在持续的冒着白烟，“可…可能有点烫，吃的时候小心点。”
“好。”周意坐了过来，安静地往楚和那移了几寸，“看着很很好吃。”他盯着楚和的脸看了会，刚才在厨房烟有点大，没看清。确认他昨天的崩溃没留下痕迹后，他才彻底安下心低头吃饭。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如果你想吃什么和我说，不会的我也可以学。”—他必须做点什么维持着虚假的平静，让他久一点。
“不合胃口的话，我可以重新做……”他声音低了点。
“没事，我会做饭，可以给你打下手。”周意带着点微笑看着他。
楚和有点哑口无言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过了良久周意才主动打破僵局，“今天天气不错，去看蓝调吗？”捏了捏手上的叉子弱弱补了句，：这次不会错了。”
他用餐刀磨平盘子上的黄渍，楚和手中的玻璃杯留下一道水痕，窗外的微光倒映在热水中，他“盘子……我来洗，等下我们出门。”
周意又回房间了，或许是去收东西了吧。
他们再次走上挪威街头。天光正从墨黑蜕变为沉郁的宝蓝，像巨大的暗房，远处城市的红灯，世界正在显影液中缓缓浮现。
一切都被蒙上浅蓝的薄纱，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街上漫无目地走着。
周意的相机偶尔在寂静中发出轻响。觉得心中的谜题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这漫开的蓝色一样，愈发深邃了。
“我来之前查过了，这边有个比较小的湖离得还算近，去看看？”他转头对着身旁的楚和。但他和没听见一样继续心不在焉地盯着脚往前走，周意有些迟疑了，“你没事吧…”
“啊，什么？”楚和这才茫然地抬头，“你说什么，实在不好意思，我没听见，对不起……”到最后声音快被风吹的支离破碎。
“不用道歉，”周意又带了点笑意看他，“没什么好道歉的，”他加大了点音量，凑近楚和的右耳，“我说，那边有个湖还挺有名的，要不要去看看！”
“啊…我无所谓，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对不起，没听见你说话。”走了一段，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耳边嗡鸣开始加剧，对焦环转动，耳鸣从模糊变得清晰。
“啊？”周意愣了愣，随随即换上更明媚的笑容，“都说了没关系啦，不用道歉，我昨天还拉你白跑一趟。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楚和的脸。
“对不…”
“没关系。”
两人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意重新紧了紧围巾继续向前。
浪潮随着呼啸的狂风怕打着岸边，湖像无边的海将岸边一次次淹没。
他们狼狈地找了个长椅坐下，附近有几个人，没有交谈声，只有大自然的呼喊在风中飘荡传开。
周意再一次打开相机，这次他没有架三角架而是看向楚和，这个和他近在咫尺却像隔着130公里奥斯陆峡湾的人，眼睛被冰蓝色的湖面覆盖，蒙着一层灰色的雾。
安静地盯着湖面，像是感觉到炽热的目光，转过头，。
“要不要试试。”相机液晶屏上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最终停留在远处的融为一体的山水交界处，山帽云在山尖翻滚，被拉成丝絮状。楚和眼里的雾好像动了动。
“试什么？”
“拍照，很简单的。”他把相机挪过去了点。
“可以啊。”他平日总往下的眼尾也往上挑了挑。
“这个是快门，这个按键左边是缩小右边是放大。”周意指指相机上的按键。
楚和听话照做。
被狂风掠过的水面被天空映照成宝蓝色像一块宝石，浪就是他的柔软的棱角。
这一刻，被定格下来。
水涌上岸，水声渐渐淹没刺耳的声响。楚和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湖水成为在胸腔内拍打。
天边的墨兰逐渐变为浅紫，山被揉进浓雾，冷峻的线条变得柔和。
他们放下相机，并肩坐在湖边。
“你为什么不拍了？”
“这一刻，眼睛记录下的比任何相机都要清楚。”
狂风肆虐，空气中充斥着自然的呜咽，发丝翻飞，衣服布料被撕扯着发出嘶吼。周意从口袋里掏出来包烟。
“要吗？”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楚和接了，他又自己拿了根吊在嘴里。
黑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昏暗的环境中点起火苗又溃散，像从来没存在过。他用手拢住这微弱的火光，明亮在指缝中挣扎几秒，终被狂风吞没。
楚和主动往这边凑了点，用身体挡住风口，火光在清晰的呼吸中摇曳却坚持了许久。光在脸上流淌，照在琥珀色的瞳孔上，烟丝端终于冒出缕缕白烟，如自由的鸟儿飞上灰暗天空与云雾融为一体。
“落地就是死期”楚和低声说了句。
“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继续抽烟。
“我听说有种鸟没有脚，只能飞不能落地。”
电影是他高中的时候和同学一起看的，本来忘了但此时浮现在他脑海里。以前同学认为是装，但他从始至终都知道
是悲。
他抽了最后一口烟，最后的星光在指尖泯灭。
可落地不会死，只会带着一身伤痛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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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蓝调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