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停泊之地 The S ...

  •   浅紫已经褪去,只留下远处地平线上的一抹浅蓝。积雪在脚下发出呻吟,每走一步就有丝丝凉意带着湿钻进衣服的间隙。
      楚和昨夜不断睁开的眼,此时困的发沉。钥匙的金属碰撞声在楼道中响起,一股暖风涌出,将疲惫的人笼罩。
      室内仅有窗外的光亮透进来,一切都发散着灰。
      这股潮使楚和陷进灰烬中不再动了。
      周意从卧室走出来时,他蜷缩在沙发上外套都没脱,领口沾着湖边的雪。他静静走过去为这人盖上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薄毯。他刻意避开楚和的肩膀,细软的发丝带着水汽贴在额头上,落在血管微弱跳动着的眼皮上。好像只有细细流动的血液才能证明这个人是活着的。
      楚和长得挺乖了但总感觉脸很苍白,烦躁浮在脸上,不熟悉的人都以为他是个不好惹的。
      但熟悉的人看见的就是真实的他吗?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切都无从得知。
      他皱了皱眉,带着烟味的毛毯被裹得更紧,将肩膀深深的埋进沙发。周意俯身,轻轻帮他把刘海撩开,露出了低垂的眉眼。
      粗糙的羊毛变成了冰冷而粘稠的福尔马林浸泡着他,这种属于标本死亡,永恒不死的味道渗入皮肤,每一个毛孔。化学物质不断在皮肤上燃烧直至组织无声坏死。光线透过黄色的透明液体,在他苍白的身体扭曲成为他死前的唯一光明。手腕的血液,漫溢成絮状,与凝固物一同被吸入气管,在自己的肺里溺毙,完成一场精准,无可救药的死亡。
      腐蚀性液体也无法挽留他本就腐烂的身体,只会加速腐烂的速度。
      无法得到真的死亡也无法获得新生。既不能坠落得到永久的安息,也永不靠岸寻得归宿,盘旋在这无法停泊的停泊之地。
      而他就在远处看着自己
      平静,溺水,死亡。
      最后成了一具安静的尸体。
      尸体被成千上万支漆黑瘦削的手从液体中拽出,粘腻湿透带着悲伤的腐烂味,光亮在一个女人的手中切割着尸体将皮肤一刀刀割下,血肉模糊,但那不是肉,而是空的,空虚的。只剩下一只只腐朽的蛆虫在蠕动。
      他只是冷漠的看着自己被解剖被侵蚀,一动不动。
      这一切都和他无关吗?
      他不知道。
      腹部未断裂的皮肉颤抖,一只鸟喙最终撕裂皮囊。腐朽的血肉中有只白鸟,洁白的羽毛上沾染着血污,在巨大的冰凉空洞中与他对视。
      他眼前晃了晃,周围的一切正在迅速褪色,龟裂,直到最后模糊一片,置身于迷雾之中。远处只剩那具空壳。
      胸口缓慢的传开了一阵冰凉,鸟喙直直的插进胸膛,温热的液体从里面源源不断的涌出。没有痛觉只有冰冷的悲伤。
      他感到自己的手脚越来越冰凉,那鸟一用力直接把喙拔了出来,尖端血迹斑斑衔着与自己体型一般大,正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这是楚和所有悲凉的固有化。
      躯壳57500克,真正属于他的250克已被带走。
      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倒向那黏腻的黑色湖泊,那不再是液体,而是无数冰冷的活物缠住他的身体,化为腐败的羊水温柔地托举他,淹没他。仰面下沉,眼睁睁看着黑红的鸟衔着山峦般重的庞然大物朝黑暗飞去。
      烟头被猛地按在他瘦弱的手上。
      他变回了曾经那个无助哭泣的小孩,被母亲踩在脚下一下一下的殴打。火星落在手臂上成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你再好点,你爸就不会走!你就是我生下来讨债的!”凄厉的女声回响在无边无际的空间,刺向鼓膜。
      是不是我真的再好一点再好一点爸爸就不会走了?
      拳头不断落在腹部和肩膀,泪从眼角溢出怎么也抑制不住。从稚嫩的皮肤滑落。
      客厅内只有楚和压抑不均的呼吸。周意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翻开一本书,但视线从未真正聚焦在字句上。目光笼罩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捕捉着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变化。十分钟后,当那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了些,他才仿佛被赦免般,将目光第一次真正投向了膝上的书页。
      天光是他无法忍受的刺眼,胸口随着残留的空洞感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从肢体传出。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使肌肉有些僵硬,濒死感死死拽住他。脑子处于待机状态没什么知觉。
      他等待着。
      周意好像没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仍沉在一行行文字中,只是指尖在某个段落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他起身走到了厨房,杯壁结下一层水汽。
      回到客厅时,楚和还是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望着异乡的天花板。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挪威,他感觉自己还挤在北京的那个廉价出租屋。
      杯子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沉闷的“咚”,像一个安静的界碑,触手可及,杯口是朝着自己的,周意又坐回去看书了。
      水珠拉长,聚集,汇入虚无的温暖,热气还在往外冒。
      他带着苟延残喘将这有些灼热的液体咽下,流向早已被蚕食殆尽的腹部。
      他打开了身边的手机,虽然一直带着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出发前他就把旧电话卡掰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他还没办卡…
      再过一会,就再也用不到了。
      8:15
      算上时差13:15了。
      睡了这么久?
      脑子嗡嗡嗡的回响着。
      楚和愣了会才开口,“对不起……”
      “不用道歉。”语气温和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看完这页在底部折了个角,合上书,活动活动了肩膀,脖颈传来一阵酸痛。
      封面是陌生的字母,此时的大脑已经不支持他去拼凑出这个单词的含义。
      书页有些泛黄纸张柔软蓬松,像泡过水。
      “那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吗?”他鬼使神差的开口,声音有点低沉带着点鼻音。
      “没有。”他低下头,“…你看起来挺累的。”
      “不了…”目光从天花板滑落到窗外,出了点太阳,光线更加洁白明亮也照不亮本就是灰色系的房间,只会显得更加阴沉。
      “这里挺好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光暗淡了一些。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他撑着沙发想站起来,但有股虚虚的力量伴随着眩晕攥住他,强硬地把他按了回去。手指挂划了两下,最后却更深地陷回去。力量微弱没产生多大振动,周意自然也没发现。
      这是身体在抗议,抗议明明死了一次但又要在活着的现实中像个死人一样在床上躺着。
      习以为常。
      他以前上班都起的很早,他总是醒来,没有力气支撑这已十分瘦弱的身体,如碎纸一样轻轻坠回床上。
      水流进胃部,刺激着那层黏膜收紧,缓慢的舒张,痉挛。钝重的碎片疯狂的插入再连根拔出,频率不高却令人无法忽视,视网膜还遗留着模糊的光影。
      一会就好了吧。
      最近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猝不及防的哽咽让他鼻酸。
      一定病了吧!奇怪的梦,莫名的疼痛和身边的人。
      我大概是已经死了…
      啜泣让周意再也无法忽视,没回头。只是听着艰难的,被绞碎在喉咙里的细音,目光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低垂,再次走向了厨房。水声掩盖覆盖了一些别的什么,让它重新变得温热。然后放在楚和无需抬头,伸手就能勾到地方。像不求回应的致意。
      手上的书没再翻过一页。
      他知道此时的不询问才是最大的尊重。
      沉默的氛围回荡着……尴尬。
      锡纸声在卧室响起是人都是懵的,回国神来药片已经吞下。但只有1粒,他到不想现在就死。
      这1粒,足以麻痹自己。
      疼痛在慢慢减弱,困意像肮脏的污油浮在脑海,剥夺了睡眠的安稳甚至权利。
      脑子越来越清楚,确是一摊浆糊的形态。
      声音在耳内变为振动,知觉在药效下渐渐消失,四肢沉重。意识还尚且存在,到底是醒着还是睡了呢?他不知道。
      他眼前是黑暗耳边却是厨房极其微小的切菜声,好像没开油烟机,轻微的烟没过一会就飘过没关的门,进入肺泡。
      紧接着就是关门声他不知道是周意出门了还是回房间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想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需要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脱离出来,2个小时,他拿手机看时间十二点多少他没看清重重叠叠,是晚上十点还是第二天早上十二点?
      不对吧……
      冰冷的屏幕砸在肩膀上,慢慢一点点地滑落到颈窝,疼痛从被过度漂洗的神经末梢传来。
      “嘶——“在没有人时他终于能在诡异的寂静中痛叫变为浊重的呼吸。
      肌肉紧张酸痛,整个身子都是僵的,想超市中的鲜肉变为待处理的临期商品,被塑料保鲜膜封闭,僵硬紧绷。
      一滴泪没入鬓角,他不知道为什么吃药后睡着都是漫长的有意识的,甚至没吃也是。情绪被彻底掏空,没有丝毫悲伤,也感觉不到自己,只是存在。
      他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了,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想站起来时差点跌坐在地。手腕落地时一阵清晰的刺痛传开,撕裂感宣布着有一道痂的失败。黏糊的温热正顺着皮肤纹理蔓延。袖子已经湿了一片。
      洇开的暗色面积越来越大。痛感在不断加剧。
      布料被半凝固的粘稠液体贴在小臂上,他烦躁的不想再管,餐桌摆着冒着最后一点热气的饭菜。
      他知道周意肯定是出门了。
      饭没吃几口,又变得难以下咽,尽管味道不差但大脑将吞咽的指令直接否决。
      手腕的不适感一直在增加,动一下就有液体渗出爬上带着毛边的袖口,空气中多了一丝铁锈味。
      站了一会,只能顺着伤口的意思来到洗手台。
      镜子结了一层水汽,朦胧的人影与周围干净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行李。
      袖子扯不开了……
      他从很多角度尝试了,但还是扯不下来。
      “刺啦——”短促,剧烈,像一块旧胶布被撕下,但这次撕下的是他自己。暴露的皮肤首先是清楚的凉,然后被火烧般的灼痛。
      血丝未断,连接着手腕与袖口。湿滑的血液从狭长的伤口中流出,越来越凶,止都止不住。
      血液滴在地面,最初的几滴聚集为梦中的湖泊。
      意识有点恍惚,这样下去会死的吧。
      不能死在这!这个念头暗暗占据了他。挑挑拣拣间他终于在行李里找到了自己的发白的旧毛巾。暗红在纤维里扎根,缠上指尖。
      同青色血管中的红流过烫伤,流过昨日手心的痂。在指尖摇摇欲坠最终滴落,一滴一滴汇聚为梦中的深色湖泊,被无限放大。
      他盯着洁白的瓷砖地上布满血渍。
      冷水在水管中漱漱的流着,他站起身,手臂悬在水池,清水冲击在伤口卷边的皮肉泛起细细密密的白沫,然后变为淡粉被冲入下水道。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完全否决了“去死”这个不负责任的想法。
      他试图跪下,却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墙面上。他用手踉跄地撵着抹布擦拭,虽然只有几滴但血水在地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弧形,像一幅草率凌乱的画作。无声的嘲笑着他。
      停泊之地无法停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停泊之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跑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