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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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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和把辞职报告放在主管桌上时,左手攥着张被咖啡渍晕皱的纸,把“个人原因”碾的有些发皱。
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他忽然偏了偏头,像在确认什么,随即又低下头。
楚和垂眸,发梢遮了遮他的眼睑,挡住发颤的阴影。
“有钱为什么不给我?要不是你,你爸能走吗!?赚了钱就忘……”
尖锐的女声在电话里炸响,左耳传来酒瓶破裂的声音,刺穿耳膜,后面的话都被耳鸣声淹没,也不记得了。左手手腕刺痛,像被砸碎的酒瓶割破,正往外渗血,在手臂上交织。
他把整整齐齐对折过的辞职报告缓慢地往她面前推了推,手腕上的血没擦干净,滴在报告边缘晕开一小片红。
主管的目光先落在血渍上,指尖顿了顿,没去碰报告,反而拿起桌上的钢笔,顿了顿,在“流程两周”的备注旁,又写了行“交接清单下午发你”,只是盯着他的脸,避开了他的手腕,只盯着他的脸说“你的手…怎……”“我没事,不小心刮的。”“好吧,有事随时联系,也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嗯…谢谢。”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指尖顿了两秒又放下了,握住了伤口,“麻烦您了。我需要快点办理。”声音有些哑但又很平静。
“前往挪威奥斯陆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D20号登机口上飞机。”
楚和拖着个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推开门,正值冬季,外面灰蒙蒙的宁静里,键盘声、叫骂声、玻璃碎裂声都隔绝。玻璃上映出自己凌乱的样子,皮肤苍白头发杂乱,眼神中带着疲惫,眼下一片青黑。
登机后,机舱里的暖气裹着航空安全提示音涌来,他把额头抵在舷窗上,阖上眼,窗外那片冬色,那片隔绝了喧嚣的宁静,终于把他拽进不安的梦乡。
“都怪你!要不是你你爸能走?”母亲尖锐又模糊的声音划破了他难得的好觉,像旧唱片卡带般不断重复,母亲拿着烟站在他面前,头发凌乱,身旁的父亲也无声地离自己越来越远,没有脸,他试着辩解,喉管中的干涩让他想干呕,去追父亲却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名为爱的房间里,无形的力量拽住他,被死死按在地上,瘦削的身躯被缠绕着。“你他妈别想走!”一堆碎纸纷纷扬扬的洒落。
“你好,醒醒。”楚和感觉有双微微汗湿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到挪威了。”
他睁开眼,是一片模糊,但突然有张脸凑到他面前,见他醒来立马别开视线,表情平静,又帅的清隽,像结了冰的湖面,澄澈又亮眼。见他醒来立马别来视线,“你护照掉了。这是你的吧?”声音平的像机场广播,尾音却颤了一下。
“啊,是。谢谢…”楚和又有点手足无措了,接过了他手中的护照,“没事。”
他移开手,指尖在楚和肩侧轻轻蹭了一下,拿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模糊的壁纸好像是是他自己的半张脸和一个背影,楚和正盯着一闪而过的残影发呆,被他快速地按灭了屏幕打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楚和做的这个梦让他头疼欲裂,满头都是冷汗,内心毫无波澜。摇摇晃晃就往机场外走去,刚才那个背影是…错觉?手中被紧紧攥着的护照勒令他甩掉了这个想法。
房东说‘钥匙在黄玫瑰花盆’下面,楚和摸到冰凉的金属,锈迹染黑指腹…推开门,日租房的暖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窄小的单人床被人提前铺好。
他放好行李便一头栽在床上,把自己卷成了一团,温暖的被子又让他沉溺于睡梦之中。
手里还攥着那张沾着咖啡渍的纸。
他从睡梦中惊醒,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当地时间19:00的饿意绞着胃,楚和扶着墙往厨房挪,指甲抠进墙缝,胃抽痛得厉害,脸色惨白,虚汗把睡衣黏在背上,但又止不住的发麻,腥味在嘴里漫开才清醒一点。他在客厅与厨房的转角,闻到清晰的咖啡味。
厨房里的人正把面往盘子里盛,一转身,四目相对。
那人率先开口了:“又见面了,我叫周意。”迟疑了一会但看见楚和苍白的脸,手中的面汤撒了一点。楚和后退了半步,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几秒才勉强开口:“见过。你…你是和我合租的?”
周意把手中的碗放在灶台上,眼里带着点异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赶忙过来扶住了他。楚和本来想躲,险些一个踉跄,但被周意拽住,扶到沙发上。
“先喝点热水。”他递过来一杯水,杯中的液体因为手的颤抖泛起水花,眼底是他苍白无力的脸:“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老毛病了。”楚和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杯子,指尖把杯子攥的发紧,暖光在杯里晃了晃,指腹被抵的生疼,水杯贴在掌心的暖意,顺着血管往心口渗。
他喝完水脸色缓和了一点,“麻烦你了。你有烟吗?”神情又有些恍惚,呼吸变得浅了起来,“算了…”
“没事,不麻烦。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塞进他手缝,转身时背影有些僵硬,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撵了撵手中的烟盒,有些旧,像珍藏了很久,□□。烟盒材质、棱角,很熟悉,指腹颤抖着擦过盒盖时,他往后缩了缩,把烟放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回过神来。
“这是我爸的,他常抽,我攒了点,就带身上了。”周意端着一碗面放到他前面的茶几上:“吃吧,我刚多煮了点,一起吃。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依旧平静,没什么表情,又像想起来什么从身旁的背包里掏了老半天掏出来盒胃药和几个小瓶子,放在面碗旁边,“你脸色很白,是不是胃不舒服?”他仓促的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去,拉链也也只拉了一半。
“谢谢…”楚和拿起面慢慢的吃着,指尖蜷起,“我叫楚和,房东和我说了合租室友是个中国人,没想到是你。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胃痛?”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猜的,我原来胃痛也是这样。我是个摄影师,来这边随便拍拍,散散心。这里离我要去的地方近,周边又比较热闹。你准备在这边待多久?”
“5天吧…逛逛周边,然后随便逛逛,不知道去哪。”
“我明天准备去维格兰雕塑公园,如果你没有计划,一起去吗?”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带了点笑意,看起来很温和。
楚和有些迟疑。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周意说着低头拿电脑,背包没拉严,一张印着相机标的工作证从侧袋滑出来,他顺手捡过去,楚和的目光落在证件上,又移到周意脸上,上面的照片与他并无二致。
“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可以看看。”像察觉了他的目光,周意把证件递过去,坐在楚和身侧看着证件,没动手也没撤,
“你别误会,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看到中国人就觉得亲切。而且房东跟我说你只住五天,我就想……找个临时旅伴。放心,我不是坏人。”
楚和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你又能骗我什么呢?只有这条命了,给你也无所谓。
饭后,窗外已经黑透了,窗户上的霜结了薄薄一层。屋内灯光柔和,楚和拘谨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捏着燃烧着的烟,身上歪歪斜斜地盖着毛毯,周意眉头紧皱地坐在旁边处理素材,反复点着鼠标。
两个人坐在有些拥挤的沙发上,周意手肘不小心碰到他,顿了顿,低声说了句抱歉,又恢复了手上的速度,楚和含糊了一声,往左挪了一点,一半毛毯搭落在地上。
很安静,只剩下电视节目的声响,暖气片偶尔发出“嗡嗡”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淡淡的香味。
“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周意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瞥了眼窗外,“雪停了,我今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有极光。房东和我说这边有个地方视野很开阔,没看见极光,也比在屋里闷着好点。”
楚和捏着烟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把烟蒂按得更紧了些,直到烫到指腹才回过神,声音发飘:“……好啊。”答应别人他已经可以毫不犹豫了,但至于想不想早已模糊了。
“你穿的会冷吧,我这有条围巾,你拿去系着?”他随手从自己房间里的一堆杂物翻出来条围巾,“系着吧,别感冒了。”
楚和只能接过来笨拙地围上,毛线歪歪扭扭,并不像新的,但很柔软很暖和,动作是顺从的,哪怕这只是一句友善的提醒,他也下意识的反应。
“谢谢…我们走吧。”
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奥斯陆的街头,冷风呛得楚和偏过头,周意拿着相机,街上没多少人,暖黄的路灯从脚边漫出细长的影子,他时不时往楚和这边偏一点,影子交融在一起。路边雪很厚,踩着“咯吱咯吱”响。
“我可以拍你吗?”周意朝楚和举举手中的相机,动作有点僵,眼神闪烁了一下,金属机身在灯光下闪了点光。楚和愣了半秒,手下意识攥着围巾上歪着的毛线,他没敢看镜头只是含糊着:“啊?”
他很久没拍照了,上次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
周意像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慌,指尖抽了一下,把相机往回收了收,手有点抖,声音放轻了些:“刚才看你站在路灯下……”他停了停,又补了句,“出来玩做点纪念嘛。要是介意就算了,拍了发给你,你想删就删。”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没事,我只是想我有什么好拍的?我好久没拍过照了。”楚和这时候才抬头,眼神飘了飘,先前他都是盯着脚尖走的。
“算了。”路灯下金属闪着冰冷的光。
走了20分钟,路上的房子渐渐变得稀少,人变得多了起来,“快到了,极光可能要10点还有一会,去走两步?多拍点照。”
“走。”
雕像的影子被月光铺在雪地上,周意停在柱底那对男女雕塑前,“你看,”他的声音小的像自言自语,“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是连在一起的。
楚和蹲下来,盯着两人脚边融雪的深色石材——男人的指尖离女人的脸颊只有半指,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周意也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雕塑男人的手背石材是冷的,他的指尖却带着一丝温度:“他们脚边的雪都化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楚和。
楚和抬头时,正撞见周意的目光——和雕塑旁的月光一样软。安静而专注。
他鬼使神差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意的袖口,像雕塑里悬了很久的指尖,终于找到了敢落下的地方——他只来得及用这个动作盖住对方一瞬,甚至没能拉动分毫。
这双手的红让他带着病态的不适,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倏地站起身。
待他站稳之后,才背对着周意,低低地补了句,
“手…会冻伤。”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