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常青誓言》冰见

66、消息 卡西乌

　　卡西乌斯·博克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所以，你就直接带着他们来找我了？”
　　他不自觉提高的音量，甚至引来了另一边弗利女士的视线——在看到他对面的哈伦、西格纳斯和罗齐尔兄弟之后，弗利女士微微翘了一下嘴角，又放松地躺回贵妃椅（Chaise）上，继续和其他女士们喝茶聊天了。
　　哈伦面带微笑，施施然地落座在博克学长侧面的靠背椅上，“若是有其他需求，也许我们会选择去找其他人。”哈伦看向西格纳斯和罗齐尔兄弟，指了指博克学长对面的座椅，招呼他们坐下，“但若说到特殊物品的集散和周转，自然只有尊敬的博克先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博克学长嗤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上，悠闲地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可真是得了特拉弗斯老夫人的真传……挺会说话的。”
　　西格纳斯和罗齐尔兄弟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话语交锋，感觉一时半会还轮不到自己开口，脑袋便一点点地凑近彼此，小声讨论起诸如“英国的‘神圣二十八姓’家族继承人”“塞尔温和罗尔那种大概是特例”之类的话。
　　——博克学长是五年级的男级长，哈伦本来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略显随意的态度；但偏偏，斯特林队长属意哈伦接任下一任魁地奇队长一职……这样一来，他未来的地位并不会低于级长。
　　“不过，到底现在还是斯特林队长在位……”埃里希小声嘀咕着。
　　西格纳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注意到，身边原本的背景音消失了。
　　抬头，就看见博克学长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哈伦同样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西格纳斯推了推左右的罗齐尔兄弟，端正坐姿，毫不尴尬——毕竟需要找博克学长的人，不是自己。
　　埃里希看了一眼西格纳斯，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博克，“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请博克先生，成为罗齐尔庄园重整后的首位访客？”
　　西格纳斯听到，暗自塌了一下嘴角——按照罗齐尔兄弟原本的邀请顺序，自己本来才应该是庄园的第一位客人。
　　“听上去相当荣幸。”博克学长嘴角勾起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上门清扫垃圾，这可不是什么有格调的事情。”
　　“垃圾？”洛塔尔挑了挑眉，“我们以为，被哈伦如此推崇的博克家族，应该……颇有眼光？”
　　对于洛塔尔话语中隐含的讽刺，博克学长表现得很是坦然，“‘不被需要’‘不合时宜’的东西，就是‘垃圾’，不是吗？”
　　——奸商。
　　就算那些“杂物”对罗齐尔兄弟没有用处，甚至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小麻烦”，但能被罗齐尔家族收入库存中的物件，又怎么可能沦落到用“垃圾”一词来形容？
　　不过就是双方在讨价还价罢了。
　　西格纳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你来我往——既然已经到了议价的环节，那自然说明，博克学长已经答应了。
　　在英国没有成年罗齐尔的情况下，接管罗齐尔庄园的人是兄弟二人。那么相对应的，博克家族出面的人，自然就是同样还是学生身份的博克学长最为合适。
　　若是由博克先生亲自来交易的话，罗齐尔庄园里的那些“杂物”别说买得上价格——能不被收取一大笔清理费、人工费和服务费，都会是博克家族看在罗齐尔同属“神圣二十八姓”的情面上，手下留情了。
　　——博克学长多少还会顾及着一点同学院的脸面，总比老奸巨猾的成熟商人好多了。
　　“……那么，圣诞节后，我们就在罗齐尔庄园恭候了。”埃里希最后确定了时间。
　　西格纳斯眉毛一挑——“圣诞节后”？鉴于布卢姆茨伯里公寓的壁炉还连着罗齐尔庄园，自己完全可以抢在圣诞节前，依旧作为首位客人登门拜访。
　　这么想着，西格纳斯有些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接着就感觉自己的侧腰被戳了一下——洛塔尔嘴角勾着笑，冲自己挤了一下眼睛。
　　——哦，好吧，看来不止自己这么想的。
　　***
　　罗齐尔庄园的事情，只剩等待魔法部给出回应——按照卡斯托的推测，那应该会是令人满意的结果——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西格纳斯伸了个懒腰，看看窗外被阳光照耀得通透的绿色湖水，觉得自己可以先去礼堂，等待享用稍后开始的午餐，然后再去四层的那间空教室进行例行训练。
　　一个上午都不见踪影的安东尼奥，也终于出现在了礼堂的长桌上。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妙——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又好像还有三分不满。
　　不过，当哈伦走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安东尼奥的表情，立刻恢复成了往日常见的嬉笑模样。
　　“我们刚刚还在好奇，怎么今天没在哈伦身边看见你。”西格纳斯在两人的对面落座，看向立刻就凑到哈伦耳边窃窃私语的安东尼奥，“原来是早早地跑来礼堂了？”
　　安东尼奥闻言，戏剧性地塌着眉，耷拉着嘴角，一脸幽怨地扒在哈伦的肩膀上，“要不是你们把哈伦半路劫走，他本来应该是陪着我的。”
　　哈伦轻笑了一下，故作嫌弃地推了推他，惹得安东尼奥发出咏叹调一般的哀叹，“啊！狠心的人！（Ah! spietato! ）”
　　“你这又是哪一段？”哈伦哭笑不得。
　　安东尼奥恢复成惯常的笑容，“亨德尔的《阿马迪吉·迪·高卢（Amadigi di Gaula）》，假期陪着妈妈去参加弥撒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小规模演出。”
　　“你家还信这个？”西格纳斯挑了挑眉——很难想象，那位能够“强娶巫师”、并有了一个巫师孩子的埃斯泼西托女士，还会拥有麻瓜世界的宗教信仰。
　　安东尼奥笑得眯起了眼睛，“在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埃斯泼西托可以是最虔诚的大善人。”
　　埃里希凑到西格纳斯耳边，轻笑着嘀咕了一句，“所以我们早就说过了，‘油嘴滑舌的意大利人’——说话的可信度是需要打折的。”
　　安东尼奥顺着哈伦的动作，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然后挑衅地看了埃里希一眼，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连意大利人的消息，也不信吗？”安东尼奥看向西格纳斯，表情得意。
　　当事人西格纳斯与罗齐尔兄弟对视了一眼，眨了眨眼。
　　——能让安东尼奥如此自信地问出这句话来，看来他的消息，应该是自己会感兴趣的内容。
　　是什么与自己有关的消息，但身在英国的自己不知道，却是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意大利能拿到的？而且，现在是开学的第二周周末，安东尼奥也明显是今天刚刚拿到的消息——这个事情发生得时间，不会太早……
　　脑海中冒出各种念头，又被自己否决。
　　罗齐尔兄弟显然也没什么头绪，与西格纳斯有些茫然地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哈伦看不下去，拍了拍嘴角翘得越来越高的安东尼奥的肩膀，“别逗他们了。”
　　印着花簇与蝎子图案印章的信封被塞了过来——从安东尼奥不甚在意的样子来看，应该不涉及什么重大机密——至少与他的“家族事业”无关。
　　那不是单纯的信件，而是一些影印资料——关于直布罗陀的国际投资公司倒闭案的剪报、一份投资经理人“杰森·罗尔（Jason Rowle）”的人事档案照片、一份银行流水清单的复印件，还有一些则是西格纳斯连有什么用都搞不明白的文件的影印资料。
　　西格纳斯无助地抬起头，看向罗齐尔兄弟——可惜的是，哪怕他们再聪明，就凭他们现在的年龄，也看不懂这些专业文件。
　　“这些……什么意思？”他最后只能选择求助于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手上还有两张用意大利语书写的信纸——他原本似乎打算先作威作福一番，但在哈伦的瞪视下，到底还是没有再卖关子。
　　“我家在美国那边的远亲，原本是想借这个机会发笔小财的。”他手指点了点那份剪报，“可惜，他们最后发现，那些钱合法地流进了美国银行家们的口袋里，没给他们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不过，他们倒是在调查过程中，顺手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将银行流水清单翻了出来。
　　“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信息，在金融圈子里几乎是半公开的——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来源‘模糊’的资金流。”
　　“因为我在英国上学的原因，他们注意到资金来自英国后，便将信息共享到了我妈妈那里，妈妈再写信告诉我。”
　　“在英国这边的家族成员，帮我找到了更详细的资金源头——”安东尼奥将那份人事档案资料翻了上来，点了点那个那份档案的人名，“两份不同来源的资金，通过这个人的手，被一起砸进了大西洋。”
　　西格纳斯看着那个“罗尔（Rowle）”的姓氏，挑了挑眉，“碰巧的同姓？还是……？”
　　“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安东尼奥语气意味深长，“这份档案，还是从他曾经‘任职’的那家金融公司的纸质档案库里找到的——除了这份纸面档案，没人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就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
　　“要不是我家的人，因为实在找不到资金操作人，而不得不去翻看了纸质档案库，咱们也见不到这份资料。”
　　洛塔尔啧了一声，“真是典型的巫师行为。”
　　“果然不是巧合。”埃里希与西格纳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西格纳斯看着眼前的资料，脑海中梳理着信息。
　　“所以，罗尔家族的人，混入了麻瓜的金融领域，利用麻瓜世界来为家族赚取额外的资金。”
　　——如今生活在英国的“神圣二十八姓”纯血巫师，有富庶者如马尔福、布莱克、弗利，也有贫穷者如韦斯莱，更有如特拉弗斯那种遭遇了变故，如今只能靠祖业维持生活的家族——罗尔之流，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很大概率根本不懂麻瓜金融，但可以参考周围的麻瓜们在怎么做——很可能，就正好选择投资了那个挺热门的直布罗陀国际投资公司。”
　　“至于这份人事档案……”西格纳斯斟酌着，“卡索说过，伦敦的金融市场有着必须支付佣金的规矩——但罗尔家族那种‘纯血至上’的脑子，显然不可能接受支付给麻瓜佣金。”
　　“于是，这个‘杰森·罗尔’就被塞了进来。”洛塔尔一拍手掌，“反正只需要一个混淆咒就能做到，麻瓜们会自己补上该有的流程——比如一份人事档案。”
　　西格纳斯点头。
　　“而现在，直布罗陀爆雷，出了问题——罗尔家族应该是有资金被直接吞掉了。”
　　“那个杰森·罗尔，并非只经手了罗尔一家的资产。”埃里希点了点那份人事档案说着，又指了指安东尼奥，“他刚刚也提到了，投入直布罗陀的是‘两份资金’——虽然搞不懂他是怎么查到的。”说着，他略带一丝警惕地看了安东尼奥一眼。
　　安东尼奥闻言，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做到的——我还在上学呢！”
　　西格纳斯和罗齐尔兄弟无视了安东尼奥耍宝的行为，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各自的答案——“塞尔温？”
　　入学以来，塞尔温和罗尔关系相当紧密，若是存在家族层面的经济牵扯，那就足以解释了。
　　“只牵连进去两家，可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让加格森家也掺上一脚。”看得出来，安东尼奥真的是相当遗憾。
　　“不用可惜。”哈伦说着，将安东尼奥的注意力引导向自己，榛色的眸子和对方蕴含着某种冷冽笑意的眼眸相对，“日后总会有其他机会的。”
　　他说着，将礼堂长桌上随着午间钟声一同出现的午餐塞到安东尼奥面前，“现在，先吃饭吧！”
　　安东尼奥盯着哈伦的眼睛看了片刻，眼底重新染上温度，“好啊，我早就饿了。”
　　***
　　收好训练球，西格纳斯坐在被推到教室墙边的课桌桌面上，一边休息一边看着罗齐尔兄弟的搏斗训练。
　　“又在想什么？”
　　直到埃里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西格纳斯才注意到，兄弟两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西格纳斯把准备在一旁的毛巾递给两人，又眨了眨眼睛，“我在想，幸好对角巷的那三间店铺，是在去年圣诞节之前拿到手的。”
　　罗齐尔兄弟擦汗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对视一眼。
　　“怎么又想起这个了？”洛塔尔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西格纳斯摇晃着小腿，掰起了手指，“去年的圣诞节前——那时，直布罗陀那边应该还没出事呢！”
　　埃里希点点头，“你之前提到过，斯特林先生今年年初带着本金和收益退出的，所以之前应该确实没事——或者，至少是没出现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但是，塞尔温和罗尔两家，竟然真的把对角巷的店铺割舍出来了。”西格纳斯歪着头，双眼微眯，“虽然，这其中有卡索的手段的缘故，但是——那可是对角巷和翻倒巷！”
　　——全英国的巫师，都避不开的地方。
　　洛塔尔心领神会，“你是想说，塞尔温和罗尔两家的财务状况，那时候就有问题了？”
　　“不过，我倒是记得，其实去年万圣节的时候，他们两家似乎就有些力有未逮了。”埃里希提起，去年那两家的万圣节糖果，只能从蜂蜜公爵采购的事情。
　　对于这点，西格纳斯挠了一下脸颊，“哦，那时候应该是我的原因——卡索当时，正在针对那两家。”
　　埃里希眉峰一挑，和洛塔尔交换了一下视线，又看向了西格纳斯，“飞行课后的那次。”
　　当事人点了点头，又将话题拉回了刚刚的部分，“结合直布罗陀那边的事情，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塞尔温和罗尔两家，在那时候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毕竟巫师们的预感，有时候也相当奇妙呢！”
　　“但是，他们不懂麻瓜世界，也不懂金融。所以就算他们有些预感，也找不到问题的源头。”西格纳斯面露嘲讽地说着，“甚至，还可能被骗得，以为自己正在以一搏十。”
　　洛塔尔似乎是猜出了西格纳斯想说什么，“你想说的是，他们在遭遇卡斯托先生的施压后，也算是顺水推舟，将对角巷店铺卖给了你家，回笼了一部分资金？”
　　“嗯。卡索当时把价格压得非常美妙。”西格纳斯点头，比划出三根手指，“——于是，卡索最后给我的礼物，是三间店铺。”
　　“如果是现在，”——在直布罗陀的麻瓜投资彻底爆雷之后——“恐怕就算卡索的手段再高，他们两家也不可能同意卖出那样低廉的价格了。”
　　埃里希略微思索了一下，“只能说，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但事实究竟如何，可能是、也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然。”西格纳斯双手撑在身后，脸上笑容依旧，“我也只是……借着安东尼奥的消息，随便想一想而已。”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塞尔温和罗尔两人，现在的情况。”
　　“他们两人的家族，应该已经在学年假期前后，得知了那场投资骗局的真相……”西格纳斯笑得甜蜜极了，“那么，他们两人现在频繁地和四年级的那些小家族接触——又是在想什么呢？”
　　洛塔尔凑到西格纳斯身边，嘴角同样挂着笑容，“那就要请教我们的普林斯-埃弗瑞小少爷——英国这边的纯血家族，一时断了资金流，会做些什么？”
　　西格纳斯看了看靠在自己身旁的洛塔尔，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埃里希，微微挑眉，“我不是从小在魔法界长大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纯血巫师家族会怎么做。”他说着，嘴角拉起漂亮的弧度，“但我见过麻瓜世界的人是怎么做的——‘截水引流，灌溉主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