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王者》阿乐乐

8、第 7 章

　　12月的圣诞来临之前，桑迪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公司所有的经理人员参加的假期宴会。那一天，这些人白天都穿着晚礼服工作，相比戴领结，穿燕尾服的男士，女士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留神身上拖曳的礼服长裙不被蹬着的高跟鞋踩住。

　　“这种不放弃任何工作日的念头只有桑迪才能想得出来。”鲍勃利普不无幽默地对杰米说。而到了寒冷的晚上，赴宴者们从市中心的集团总部大楼出发，穿过大街去到著名的翠贝卡烧烤酒店。酒不离手的桑迪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舞池边，微笑着观看经理们和太太们翩翩起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和老板一样，都是白手起家，而今都变为了百万富翁。

　　这真像是一场美梦，当杰米从舞池中下来，在拥挤的人群中捕捉到他老板的视线时，不禁感叹起来。凭借着美邦公司的显赫名声，他俩在被运通流放5年后，重新杀回了华尔街。《商业周刊》甚至让桑迪上了封面，标题是“桑迪•韦尔的复出。”杰米唯一担心的是，收购普瑞莫瑞卡后，桑迪王国的总部从偏僻的巴尔的摩搬回了嘈杂的纽约，海港酒店自然是不能住了，但他同样不想在纽约市里冒险，他们的亲戚朋友大多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工作，如果事情败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别担心，我早有计划。”似乎看出了他正在想什么，桑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头，“去看过美国罐（普瑞莫瑞卡的一个分公司）在格林尼治的办公楼吗？”

　　“当然了，离曼哈顿太远，不过庄园的风景很优美。”杰米仍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老板打什么主意。

　　“我要把它改建成款待公司贵宾的地方，”桑迪得意地笑到，“当然，也可以作为公司开会场所，还提供经理人员的住宿房间。”

　　“老天，原来重点在最后一句。”杰米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得不佩服桑迪的聪明。那座低矮的办公楼本来是一座造型优雅的石质豪宅，充满田园风光，房间高大豪华，小楼前面有一大片草坪，周围种了很多枫树，槐树，偶尔有小鹿跑过前院，跃入附近绵延起伏的小山里。
　　底楼正对草坪的宽敞客厅正可以用来充当会议室。那么，借口会议结束得晚，顺便留宿楼上的客房，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只是，当杰米亲眼见到改造后的新“客房”时，仍然感到有些意外，装修得太华丽了，不但翻修了空调系统和排水管道，房间里还安装了白色大理石的壁炉，甚至连经理套房里的浴室也铺上了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这要花多少钱啊，他不禁暗自咋舌，这和他老板平素的节俭作风比，简直南辕北撤。然而，更让他伤脑筋的还在后面。

　　在客房举行的第一次每月例会上，作为负责总部开支的杰米照例做简报，他刚把第一张幻灯片放到投影仪上，下面就传来了阵阵窃笑。预算的第一项“飞行（Aviation）”就是蔡作为合同一部分送给桑迪的湾流4号喷气机。

　　“哇，远远超出预算！”一个经理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还有这么多飞行员。”另一个不知好歹的经理顺势接茬。

　　“该死！该死！”国王从带扶手的松软长椅上跳了起来。“我需要这么多人来驾驶飞机。如果没有这些人，飞机会坠毁的。”桑迪涨红了脸，唾沫四溅地瞪着杰米，“为什么一定要挑飞行项目，为什么？”

　　“呃，因为飞行是以字母A开头的，”杰米忍着想爆笑一场的冲动，故作平静地向他的老板解释。“它排在第一项，因为A是字母表中第一个字母。”

　　就算杰米没笑出声来，桑迪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双蓝眼睛里闪闪动人的笑意。这他妈算什么意思？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是恶作剧，还是嘲笑他有点得意忘形，铺张浪费了吗？不行，晚上他一定要问个清楚。国王气哼哼地想着，沉重的喘息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他并没有漏过经理们此起彼伏的偷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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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说，上午开会到底是啥意思？”当晚，从客房专供国王留宿的房间里传出的声音震的雪松木地板都似乎在隐隐颤动。

　　“你说呢？”杰米仍然维持着白天开会时的笑意，只是这一次没再刻意隐藏。

　　“我刚刚对他们说了要严格控制成本，你就来这一出，是不是存心让我难堪？”

　　“桑迪，我只是实话实说。自从我们收购美邦后，你就花钱如流水，这太人担心了。”杰米瞥了眼老板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你不许经理出差坐头等舱，可你自己却坐湾流到处飞。”

　　“这还不算，你还为这座庄园专门聘请了高级厨师，”杰米不屈不挠地继续数落，“我承认瑞贝卡的烹调技术一流，但现在这个阶段，我们不该这么得意忘形，别忘了你的金融帝国还没建成，难道你想半途而废？”

　　桑迪楞住了，他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是的，桑迪•韦尔的伟大梦想还没实现，眼下不过走了一半的道路而已。杰米的话就好像冬天里当头泼下的一桶雪水，一下把他从媒体的吹捧，生意伙伴的赞美声中惊醒了。他沉默了很久，这才抬起头来，“听着，杰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的忠告。”他停了好一会，才艰难地补充，“我想，大概也没有别人敢这么告诉我了。”

　　杰米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放在桑迪脸颊上，“我猜差不多，好像我就是公司里的民意代表了。”他笑了笑，显然对这个身份没有什么不满。

　　桑迪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对方的手，“也许我是得意忘形了，”他注视着杰米，“你会一直提醒我的，是吗？”

　　“当然，只要你需要。”杰米的蓝色眸子温和地直视着他的老板。

　　“看来我得好好想想如何回报这份忠诚了。”桑迪半当真半开玩笑地说，“你来当普瑞莫瑞卡的总裁如何？”

　　“什么？你开玩笑吗？CFO的工作已经忙了，”杰米震惊地盯着老板，“你确定，你想让我成为财富500强公司里最年轻的总裁？”

　　“那有什么不可以？”桑迪不以为然地说到，“反正我们都是华尔街的局外人，何必去管那些分析师怎么说。”

　　“但是，这是不是太露痕迹了？”杰米迟疑地抓起床头柜上的《商业周刊》递给桑迪，“这真是你告诉记者的原话吗？”

　　桑迪接过杂志，顺着杰米手指的方向一看，大大的黑体字清楚地显示了他的访谈记录。“我有一个儿子，他有一个父亲。我们不是互相利用，我们之间是真挚的爱。”

　　呃，他是那么说的吗？桑迪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记忆。他只模糊记得对方派来的记者非常善于引诱采访者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显然事前做了大量功课。只是这种“父与子”的说法。。。。。。他完全没印象了。

　　“也许是吧。”最后，他只好对站在面前蹙着眉头的年轻弟子这么说。

　　“桑迪！”显然他的弟子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高调！”杰米提高了嗓音。“下午艾莉森还特地跑来问我这事，我只好回答她，‘谢谢，我有自己的父亲’。” 他泄气似地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嘟囔着，“但愿她没怀疑什么。”

　　“别那么紧张。”桑迪笑嘻嘻地揉揉杰米稍显凌乱的头发，“他们不会发现什么的。别担心。”他的手开始解开杰米的衬衫扣子。“放松，我们来纪念一下在‘客房’的第一次吧。”

　　杰米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似乎像要搞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勇气（或者说是鲁莽）究竟从哪来的，他突然想起了跟随了桑迪20多年的公关部负责人，玛丽•麦克德谟克不经意间和他聊起老板时评价的，“桑迪内心总有种恐惧，他经常提心吊胆，但也那种恐惧感让他勇往无前。”

　　是因为恐惧吗？因为害怕暴露而更加冒险，更加蔑视世俗评价。杰米胡乱猜想着，他理解桑迪为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价值而采取的种种冷酷手段，但他无法想象后者会在生意以外的世界里，挑战世俗偏见。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桑迪。

　　杰米并没有考虑多久，因为他老板一边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什么，一边缓缓褪下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