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王者》阿乐乐

7、第 6 章

　　然而，即使杰米苦干了一个通宵，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对最终的数目仍然没有把握，被桑迪五分钟一个电话逼迫到最后，杰米只好给了个大概的数字：3-4千万美元。

　　“什么？就公司前10位的经理就要这么多赔偿金？这还了得？完了完了，简直不像话！”虽然隔着听筒，但杰米仍然能够想象电话另一头桑迪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放下电话，桑迪直接招来了哈里斯，等他一跨进办公室，就义正词严地发表了一通长篇演说，强烈谴责普瑞莫瑞卡公司管理人员金色降落伞计划的“贪婪，庸俗。”

　　“我知道那个补偿计划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哈里斯对他暴躁的脾气早有准备，他坚定地补充说：“那个计划是交易成本的一部分，你要么接受，要么就不要谈下去了。”

　　“该死，这笔钱是在抢劫股东利益。”桑迪咆哮着拂袖而去。

　　哈里斯赶紧赶往蔡的办公室，几小时后，桑迪收到了一个大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架崭新的湾流4号私人喷气机。附有一张纸条：它是你的了。

　　当天晚上，等杰米看到那架漂亮飞机的照片时，他的老板正得意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品尝着法国卡尔波特堡出品的上乘红酒。

　　“这飞机是打包在交易中的，”桑迪注意到他正盯着照片，随口解释道，“如果我们不要，蔡就会把它拍卖出去，抵押经理们的补偿金计划。”

　　“这个美人诱惑太大了，”杰米瞥了一眼桑迪，总算明白过来，为何老板的心情转变得如此之快。湾流喷气机价值2千万，飞得又高又稳，每次能搭载20名乘客，可生产期长达9个月，尽管如此，她仍然是CEO们炫耀身份的最佳标识。

　　“桑迪，我还以为你是‘威尼斯商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贿赂了。”杰米的语气里多少带点揶揄的成分。

　　“胡说！我是为了生意！”某人回答的嗓门虽然响亮，但明显不像以往那样理直气壮。

　　“是啊，打包在交易里送上门来的湾流，总比合并后再去跟董事会申请，另买一架要容易许多。” 杰米继续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他走过去，伸手夺走了桑迪手里的酒杯，“别再喝了，都快半夜了。”

　　“好吧好吧，对，我是想要湾流！但还没蠢到对那个讨厌的补偿计划全盘让步的地步。”他老板不甘心地瞧了瞧尚有一半没喝完的酒杯，心疼昂贵的酒水费用。

　　“这飞机并不能给新公司带来什么好处，桑迪，你总不能自己坐喷气机，把其他的高级经理赶去做经济舱吧。”杰米说完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咧开嘴，“别担心，我不会帮你浪费的。”

　　“如果他们和我一起出差，那就可以使用了。”他的老板无奈地摇摇脑袋。

　　“算了，说不过你。反正你总是老板。”看看时间已经飞速地滑向午夜，杰米打算结束这场意义并不大的争执。

　　“等到我们实现梦想，也许你可以自己买一架了。”他的老板笑嘻嘻地遐想。

　　“我要它来干嘛？又贵又不实用。”

　　“难道你没听说过高空High Club？”桑迪冲他眨眨眼。

　　“上帝！你怎么连那种术语都知道？”杰米又一次目瞪口呆了。

　　“你总不会以为除了生意和股票，我就没其他爱好了吧。”桑迪绕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鼻子也蹭到他的后颈上。

　　“呃，也许吧，我不知道。”杰米发现自己对老板的爱抚几乎毫无抵抗力，每每都会迅速削弱他的判断力。也许还有点酒精的作用吧，他抓住桑迪的手想要推开，“快12点了，你得回自己房间去。”

　　“再待一会就行，好吗？”白天办公时间里的暴君此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反而更象一个嚷嚷着要糖吃的小孩。

　　杰米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反对。事实上，自从桑迪开始和蔡的代理人正式商谈并购的事，他们就没怎么亲热过，每天都被大量的协商，沟通，核对财务细节驱使得团团转，晚上一回房间就直接倒床上了。不过只要一想到合并后的辉煌前景，两个人就又忘掉了疲劳，继续精神抖擞地投入下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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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好事多磨，尤其对习惯以小吃大的桑迪来说，普瑞莫瑞卡的谜团一旦揭开，就足以让他刚刚开心没多久的情绪一下又跌倒谷底。在对公司进行第二阶段的审慎评估时，他特别要求公司财务负责人罗斯提供公司业务及员工薪酬的具体数字，这让罗斯感到隐隐的不安，他清楚那个数字有多惊人。

　　周二下午刚上班，罗斯就被桑迪语气凌厉的电话召集了办公室。一进门，他就看到桑迪和好几个商业信贷的高级经理正朝他怒目而视。罗斯紧张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觉得空气都似乎凝住了。

　　“蔡在哪里？”桑迪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他乘快艇旅行去了。”罗斯赶紧回答，心里暗自祈祷这场审查会快点结束。

　　“旅行去了？他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听到蔡居然不在城里的消息，桑迪刚才勉强按下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了。他一把抓起核算报告扔到罗斯面前，“怎么会多出这么多补偿金？”

　　“也许是你们的人搞错了，我的计算结果没有错误，我只是尽力为公司服务。”罗斯鼓起勇气直视着桑迪的眼睛。他早就听说，桌对面的老板只欣赏并任用敢于坚持正确意见的下属，而不是胆小鬼。

　　“你可以滚蛋了，该死的。”桑迪咆哮着，他转头对米歇尔说，“去把杰米找来。”

　　当杰米进来时，刚好遇到脸色苍白的罗斯朝外走，后者朝他苦笑了一下，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出了什么事了？杰米暗自纳闷，所有的数据他都仔细核对过，应该不会有大错了，他有点忐忑不安。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桑迪大手一挥，那几页文件差点扔到了杰米脸上。

　　“你给我好好看看。我不是早说过，每一个细节都要仔细核对，好好检查，你到底怎么算的？！”桑迪的嗓门越说越大，震的四周的玻璃窗都似乎在微微颤动。周围一圈的经理们个个屏神凝息，谁也不希望在老板大怒时引起他的注意。如果连杰米都逃不过老板的狠批，他们又会有什么好结果呢？

　　杰米从地上拣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帝，这不可能！”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报告的总结部分清清楚楚地写着，管理人员的补偿总额为9千万美元，这比他报给桑迪的3-4千万美元足足翻了两倍有余。

　　“这下完蛋了，一定是没有向罗斯追讨细节数字造成的。”他垂头丧气地想。虽然这几年来，杰米已经从桑迪的助手逐渐成长为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但犯下如此大错，实在不可原谅。杰米只好站在老板桌前，准备承受接下来将要爆发的特大暴风雨。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运气显然比承受了桑迪第一轮劈头盖脸臭骂的罗斯要强一些。也许是最早的愤怒已经在罗斯身上消去了一半，桑迪在狠狠教训了一番得意门生后，并没有给他什么惩罚措施，只是令他把罗斯的报告拿回去重新核对一遍。

　　“我希望诸位都记住，并购普瑞莫瑞卡这样比我们规模大很多的公司，任何细节都要仔细，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否则我们只能失败。今天就到这里。”桑迪说完就简短地宣布了散会。

　　晚上众人一起吃晚饭时，他注意到杰米并没有出现在聚餐的经理中。难道是生气了？桑迪有点奇怪，杰米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也不会因为当众挨批就和自己过不去。不过等他回到两人合住的套房，就看到杰米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报告文件摊了一地，左手拿着火腿三明治，右手猛按计算器。

　　“嗨！”杰米从自己的思路里抬起头，看到他的老板正在对他微笑。

　　“呃，什么时候了？”他急忙回头看床头柜上的表。

　　“明天继续吧。再糟也不会比罗斯的结论更糟了。不用生气到不来吃晚饭吧。”桑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的得意门生。

　　“对不起，是我搞砸了。”杰米瞧瞧一地的文件，有点不好意思。

　　“下次你会做好的。”桑迪鼓励地笑笑，他两脚叉开坐到杰米对面，顺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你在干嘛？”他的弟子不解地问。

　　“学生作业不及格，老师要一起受罚。”桑迪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不用了吧，我自己看就行。”杰米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暖意，虽然他从未后悔过跟随桑迪从大公司被流放到，然后再重新打拼。但他习惯了桑迪直接把下属扔到水里，强迫他自行琢磨游泳的训练方法，对于导师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情指导，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别像小孩一样瞪着我，多愁善感的情绪不属于华尔街，快点继续吧。”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桑迪头也不抬地说。

　　“啊，好的。”杰米高兴地拿起计算器，重新埋头到数字的汪洋大海里去。套房窗外，大团大团的雪花正无声地飘落着，圣诞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