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怿君颜》楼头过雁

3、第 3 章

　　暮色四合，枯枝在朔风中簌簌作响。衰草连天，被残阳染成一片暗红，如凝血般刺目。远处老鸦盘旋，嘶哑的啼叫划破死寂。
　　功高震主，古来如此。
　　萧凌云有想到的，只是……不肯相信，亦不敢承认。
　　他想到他在父亲面前立的誓，想到黎民百姓的喜极而泣，想到无数沙场上的英魂……于是他不甘心，不肯信。
　　真不知是少年心性如此，还是他愚蠢至极。
　　午夜，陛下急召。
　　御书房内，赵景衍正在批阅奏折。见萧凌云进来，他放下朱笔，露出温和的笑容："爱卿深夜前来，辛苦了。"
　　萧凌云行礼："陛下召见，臣不敢怠慢。"
　　赵景衍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爱卿可知道，朕为何深夜召见？"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赵景衍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道："爱卿可还记得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
　　"臣永生难忘。"
　　"那时若非爱卿及时回京，朕恐怕..."赵景衍摇摇头，"所以朕一直视爱卿为股肱之臣。只是近来，有些风言风语..."
　　萧凌云不动声色："不知是什么风言风语，竟让陛下对臣起疑？"
　　赵景衍从案头取出一封密信："有人告发你私通北狄，意图不轨。朕自然是不信的，但...朝中大臣们议论纷纷，朕不得不做个样子。"
　　萧凌云在心中冷笑。
　　"朕已命人调查。"赵景琰话锋一转，"不过爱卿，如今你手握重兵，确实容易招致非议。不如这样，你先将虎符暂交兵部保管，待风波过去，朕再..."
　　萧凌云很清楚的知道，虎符是如今他与皇上周旋的资本。历代名将，即使交出了自己的兵权，又有几个能得以善终。
　　"陛下，"萧凌云打断道，这在平时是大不敬之罪，"北狄残部仍在边境活动，若此时换将，恐生变乱。臣请继续镇守边关，待彻底平定北患，自当交还虎符。"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爱卿这是...不信朕？"
　　"臣不敢。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出皇帝阴晴不定的脸色。
　　"也罢，"皇帝最终开口，"朕说过给你时间查清韩冲一案。若证明他是冤枉的，朕自当还他清白。至于其他事...容后再议。另外，我会让枢密院同知谢锦辅助你，没有别的事的话，爱卿回去罢。”
　　“谢陛下隆恩。”萧凌云叩首。
　　当夜，萧云霆秘密召集了几名心腹。其中一人是军需官孙德，负责边关粮草调配。
　　"将军，韩将军绝对是被冤枉的！"孙德激动地说，"那些所谓的账册肯定是伪造的。我们每次发放军饷都有三人在场记录，账目清清楚楚！"
　　萧凌云沉思片刻："孙德，你立刻秘密返回边关，找到原始账册。许巍，你去查那个告状的王浣之，看看他们最近与什么人有接触。其他人继续留在京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书房内，烛火通明。萧凌云取出密藏的边关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几处关键位置——这些都是他多年来布置的军事要地，若皇帝真要动他，这些布置或许能保住一部分兄弟的性命。
　　另外，最近北狄的攻势逐渐缓解，甚至听道途说，他们有求和的趋势。这未必不是好事，可萧凌云总觉着哪里不对。大雍的战略布局，战略战术，多年来不可能在一朝一夕改变。尽管他已经在努力的追求“变”，但不可能如此之快的取得成效。更何况，他们的进攻并不算不可抵御，即便北狄在多年来的战火中逐渐被削弱，也可以向周边的少数民族求援。可是据许巍调查，他们并无此意。
　　“将军，查到王浣之了。”许巍砰的进了门，他与萧凌云私交甚深，是他萧凌云一手提拔上来的。许巍不管不顾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便开始喋喋不休：“呸呸呸，将军你这什么茶?如此难喝，又苦又涩，淡而无味，而且不是我说你啊，将军，你看看你这屋里的布置，毫无新意，看看这桌子，这木头都快发霉了！将军，你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婚姻大事了！你这样哪个姑娘愿意嫁你，还有，你一天到晚顶着那个死人脸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人出殡呢，信我，现在姑娘最喜欢阳光开朗的……”
　　萧凌云愣是给他气笑了。
　　“好了，都怨你，半天都没有进入正题。姓王的我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皇帝一手提拔的人，估计你也猜得到。”许巍一脸的理所当然，把手稿资料往萧凌云床上一扔。“好了，我走了，小爷和你可不一样，我要去找美人了。”
　　“希望你不要是在醉仙楼。”萧凌云翻了翻资料，和许巍的描述差不多。“一会我要去那里，见一个御赐的美人。”
　　哦，醉仙楼，狗皇帝赏了他一个美人。
　　等等……什么？！
　　他那个跟木头庄子一样的，底下那个跟没有似的，清心寡欲告别美色已久致力于成为太监的的萧将军要去青楼?！那个面目可憎，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苍蝇的，长得就像短命鬼的让人恨不得把他底下那个东西给切了的狗皇帝，赏了他家将军一个美人?！这还不如告诉他韩大哥不是被冤枉的，狗皇帝其实是珍惜人才的明君，萧将军眼角的疤是让驴给踢的……
　　好像也正常，他家将军入伍前的时候……也是欠了一堆的风流债，抓了个姑娘就“孔雀开屏”香囊鲜花不要钱似的往外送小的喊姑娘老的喊姐姐人家对他有意思就婉言拒绝你值得更好的或者我配不上你诸如此类，不是个东西。
　　看着他这个小弟傻眼的样子，萧凌云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脚：“你小子又想什么呢?玩笑话听不懂吗?兵部的李大人手里有关于军饷的资料，可他却死在了从青楼回去的路上，应该对调查有帮助。圣上找了个眼线监督我，美其名曰给我帮助，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谢锦，滚去找你的美人去！废物玩意……”
　　许巍这才捂着屁股，屁颠屁颠的跑走了：“那祝你和谢大人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你一定要幸福啊，将军！到时候孩子认我做义父！”
　　“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