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醉仙楼内,红烛高烧,熏香缭绕,让萧凌云打了几个喷嚏。
这香真像扱了许巍买的廉价香薰,一个铜板一堆的那种。
他怎么处理的来着?哦,让许巍女装出去卖香薰。许氏搔首弄姿,张口大人闭口老爷,勾得那群伪君子如踏云烟,迷迷糊糊的付了钱。
不知道有多少个猥琐男子,对看许巍摸来摸去,他不欲节外生枝,恶心得他回去泡了半个时辰的温泉,期间一直友好地祝福姓萧的一辈子不举。
楼下的厅堂里,数十张雕花梨木桌旁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客人,觥筹交错间,笑声夹杂着调情的低语。丝竹声从二楼回廊上的乐师手中流淌而出,与楼下嘈杂的人声混作一处,却意外地和谐。
谢锦也正坐在梨木桌边,他罕见的没有束冠,泼发如墨,白衣胜雪,初春的京城还有几分寒意,可醉仙楼里面的暖气很足,熏得他的唇透着诱人的绯色。
他远远望见了萧凌云,一袭红衣烈烈。他微微颔首:“萧将军。”
眼尾上挑,透着一丝薄红,衬着他的肤色更加白皙,平静的双眸只在这时才能让人瞧见一点天光。
美人。
这是萧凌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俯下身子,惊觉这人未免太单薄了,那腰像是他一手就能搂过来。
这人是皇上的眼线? 倒真像皇上担心他空虚寂寞冷,赏了他个美人。
他面上端起八面玲珑的假笑:“想必是谢大人,在下萧凌云,大人亦可喊我的小字,子卫。”
谢锦无波无澜:“兵部李大人李靳死前来找过这儿的柳羽姑娘,刚才我见过她了,她说李大人仅和她呆了两刻钟,后收到了封信就匆匆离开了,神情不似作伪,谢某建议大人再审一回。”
“两刻钟?”真快。
“是,他离开时约莫是申时……”谢锦心不在焉地回到,陷入沉思。
“大人?”
“抱歉,失礼了。”
“大人若乏了,大可以去休息片刻,这儿有我吗。” 他语气暧昧,在他耳边轻声道。
“无妨,毕竟圣上……亦急于还韩大人和将军清誉。”
“都说了喊我子卫就好,谢大人好生冷漠。”萧凌云快被这番说辞气笑了,皇帝怕不是巴不得韩冲死在狱里,折光了他的直系将领,就是杀死他这个“乱臣贼子”最好的方法。于是他故意压下尾音,透着一丝落寞,空余几分引人深思的暧昧。
“相比我,我更觉得大人您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醒醒酒。”谢锦的语气更冷了,像雪天打落的梅花,扰人心乱。
“好不解风情~”
两人刚踏上通往雅间的楼梯,楼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叫骂,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谢锦脚步微顿,抬头望去。
“谢大人清正廉洁,怕是不知道,这儿的二楼是个赌场,有闹剧才正常。”
“萧大人倒是了解这醉仙楼,看来是这儿的常客。”
“谢大人这可就错怪我了,我为大人你守身如玉,可是从来不来这烟花之地的,不过是为了调查了解一点而已。”萧凌云冲他狡狯地眨了下眼睛。
谢锦全当没看见,他从始至终都是冷冷的,像冰川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楼上的赌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有人高喊着"出千",接着是打斗的声音。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不好了!赌场有人闹事,各位客官请先行离开!”
谢锦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赌场方向火光闪烁,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仅仅是赌场出千,大是用不了这个阵仗,如果是皇上要趁乱杀了萧凌云……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给他?皇上刚腹自用,认准一件事、一个人很难改动,不会不信任自己才是……他定睛一看,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其中几人身着黑衣,衣摆上有暗纹,形似一只野狼。野狼在森林深处肆虐着自己的领地,尖牙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泽——独属北狄的暗纹。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走廊上已是一片混乱,赌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两人小心地避开人群,向二楼赌场方向走去。
赌场内烟雾缭绕,几张赌桌已被掀翻,筹码和碎银散落一地。两人站在中央,周围躺着几个呻吟的打手。对面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刺客,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忽的,箭矢破空而至。萧凌云久战沙场,自然是能躲过的。可他瞥了一眼身侧的美人,侧身挡在了对方身前。三棱箭镞没入肩膀,他喉间涌上腥甜,强行压了下去,折断箭杆。
刺客突然逼近,萧凌云正欲动作,却发现谢美人身形未动,待刀锋近前,只见他突然侧身一闪,右手如电般扣住刺客手腕,轻轻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刺客惨叫起来,短刀当啷落地。谢锦顺势一脚,将刺客踢飞出数丈,撞翻了一张完好的赌桌。
“谢某有自保的能力。”
“这和我想不想护你是两码事,大人。”萧凌云拉长了尾音。
那人吐出一口血,忽得朝二人洒了一把砂粉,然后提刀又砍,谢锦顿了一下,便觉着身边那人单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按在怀里,另一只手一抖,从宽大的袖子中甩出一枚精巧的金针,穿透了刺客的头颅,金针入脑,刺客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气呵成。
“别呼吸。”萧凌云的一只手搂住了谢锦的腰,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是毒砂。”
谢锦忽得发现萧凌云的脸色很差。他刚吸入了毒砂,又中了一箭,脸色好才奇怪了。
等到了雅间,确认不会被毒砂影响,萧凌云才把人放了下来,接着偏过头,猛吐出一口血:“谢大人可要对我负责啊……我不介意大人您以身相许……”
“大人处理一下伤,不然伤口溃烂,谢某可不会治疗。”他扶人靠坐在桌案边,注意到衣袍已经黏在了伤口上,把暗红的衣服染得更红。“忍一忍。”
烛火摇曳,血腥味混着苦涩的草药味。
谢锦用萧凌云的佩剑割断了他的袖子,倒是没想到这人会随身带着的草药,解毒的,止血的,提神的,助眠的……有毒的没毒的应用尽有。当然,在此期间也收到了对方许多调戏诸如:如果我真的死了大人会不会心疼和大人让我断袖是在暗示我娶你吗以及大人准备怎么报答我以身相许吗云云。
谢锦回答他以绑得很紧的萧凌云的袖子改造的绷带。
他没注意到的是萧凌云藏起的一枚铜钱,那是乱中其中一个黑衣刺客所落下的。萧凌云一眼便认出,这是由兵部特制的军饷,仅供军队使用,旁边有一道只有押送官员和将军统帅知道的,工部工匠特地在边缘留下的“大雍”二字的刻痕。如今,又是如何落到狄北的刺客手里的,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