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怿君颜》楼头过雁

2、第 2 章

　　槐花正盛，阳光正好，碎岩似的日影透过青翠枝桠，在青石板上淌成蜿蜒的血河。
　　马蹄声阵阵，玄甲映天光，马鞍悬红绸，随蹄声轻晃。
　　两个男子正并肩而行，阳光勾勒出为首者修长挺拔的轮廓。肩线如刀削般，窄腰束着鎏金兽纹腰带，战袍下摆被长风掀起猎猎作响。分明是副翩翩贵公子的骨相，偏生眼角一道寸许长的旧疤，那眼神如出鞘的陌刀，寒光凛冽，却亮得灼人，平添几分颜色。
　　“将军！圣上简直……”
　　“住口！”萧凌云扶了扶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圣上分明是怀疑你！”小将许巍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气的半天话都说不利索：“连子?都已经……他竟依旧如此，他居然……居然甚至把韩大哥……”
　　“我让你住口！许巍，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给人砍！”
　　于是许巍安静了下来，空气中静谧的可怕，唯有风穿林梢时的簌簌作响。
　　萧凌铭，字子晞，萧凌云的阿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死在与北狄的对决中。萧凌云的父母早亡，从小就是由姐姐带大的。没有哪个正常的男子希望自己的夫人带着个拖油瓶，可姐姐说什么也不撒手，因此也没什么男子上门提亲。姐姐的死相是很不雅的，被北狄的弓箭射穿了眉骨，弓箭上有毒，她的皮肤一寸寸溃烂，折腾了半日才咽气。死之前死活不肯让弟弟再看一眼，美其名曰，怕他做噩梦。
　　分明就是感觉自己死的不好看，也对，她那么在意外貌的一个人，到了边疆都在每天纠结于绑哪条腰带，哪能不在意。
　　萧凌云闭了闭眼，接风宴的事还历历在目。
　　“恭喜萧将军大胜北狄！圣上已经在宫中设宴，为将军您接风洗尘！”为首的正是礼部尚书林苑，脸上堆着谄媚的微笑。
　　“有劳林大人。”萧凌云进入殿内，丝竹声声，舞姬翩翩。皇帝雍和帝高坐龙椅，见到萧凌云入内，竟亲自起身相迎。
　　“萧爱卿平身。”雍和帝握着萧凌云的手笑到，“北狄一战，爱卿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臣不过尽忠职守，全靠陛下您洪福齐天，将士勇猛。” 萧凌云不动声色的打着官腔，眼神晦暗不明，只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拉着萧凌云的手不放，笑道："爱卿过谦了。来人，赐座！就在朕的右手边！"
　　这是莫大的荣宠。萧云霆余光扫过殿中众臣，文官们神色各异，武将们则大多面露喜色——这些都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袍。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忽有一名御史大夫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萧凌云放下酒杯，认出这是御史台的王浣之，素以刚毅正直闻名。但实际如何？贵为皇上的耳目和爪牙，无人敢评价。
　　高台上的雍和帝微微皱眉："爱卿有何事，不能明日早朝再奏？"
　　王浣之跪伏于地："此事关乎军国大事，臣不敢拖延！臣接到密报，萧家军副将韩冲，在边关期间贪污军饷达十万两之巨！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殿内一片哗然。萧凌云手中酒杯"啪"地一声捏碎，碎片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王大人此言差矣！"萧凌云霍然起身，声音如雷霆炸响，"韩冲随本将征战十年，每战必冲锋在前，所得赏赐尽数分与阵亡将士家属。若说贪污军饷，绝无可能！"
　　王浣之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此乃边关粮草官、军需官的联名状，以及银两往来账册，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文书，装模作样地翻阅片刻，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萧凌云："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萧凌云单膝跪地："陛下，韩冲为人臣最清楚。此中必有蹊跷，请陛下容臣几日，必查个水落石出！"
　　雍和帝沉默良久，忽然叹道："朕自然信得过爱卿。只是...国法如山，既然有人举告，证据又如此确凿，朕不得不办。"他转向殿外，"来人，先将韩冲收监，待三司会审！"
　　"陛下！"萧凌云猛地抬头，凡入了三司的人，是死是活，根本没有保证！却见赵景衍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冷意。
　　"萧爱卿，"雍和帝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征战多年，也该好好休息了。边关将士劳苦功高，朕决定犒赏三军。不如...爱卿先将虎符交还兵部，待休整完毕，再议军事如何？"
　　殿内死一般寂静。萧凌云终于明白了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皇帝要收他的兵权。
　　他缓缓站直身体，铠甲上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陛下，北狄虽败，但其残余势力仍在边境蠢蠢欲动。此时收回虎符，恐军心不稳。臣请继续镇守边关，待局势彻底平定，再交还虎符不迟。"
　　赵景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皇帝轻笑一声："爱卿忠心为国，朕心甚慰。也罢，虎符之事容后再议。至于韩冲一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凌云一眼，"就由爱卿亲自调查如何？朕……给你十日时间。"
　　萧凌云深深一揖："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