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败叶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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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叶敲窗纸，闲庭静悄，琐窗潇潇。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赵景衍——雍和帝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扭曲。他背对着殿门，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几上一份奏折，朱砂批阅的痕迹在烛光下如血般刺目。
"臣谢锦，叩见陛下。"
一个清瘦的身影跪伏在殿门处，一袭素白官袍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恍若谪仙暂歇人间。玉带束出的腰身极清瘦，倒衬得肩线愈发挺拔。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下颌线条如冰刃新裁，偏生唇上一点淡绯，倒像雪地里落了一瓣寒梅。眉间悬着枚青玉坠，垂落的丝绦随呼吸轻颤，倒比主人鲜活三分。
皇帝没有转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谢爱卿，近前来。"
谢锦起身时膝盖微颤，他缓步上前，在距离御案三步处停下，垂首而立。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浓郁气息中，隐约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爱卿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前来？"皇帝终于转过身来，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威严，眼角细纹中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皇帝安静的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怎么如今如此生分了，你可以依旧喊朕景衍。”
“君臣有别。”
“罢了，你一直这么死板。快到你父亲的忌日了吧，你去看他的时候，帮我上三炷香。想当年，我与他是那么要好……不过命运造化弄人……”皇帝玩味地指着书上的一句话。
谢锦依言上前，表情无波无澜，像死寂的池水，听到了父亲，眉眼间闪过一丝松动，转瞬即逝。
“念出来，云寄。”皇帝亲密的唤着。
谢锦，字云寄。
谢锦其人向来是有是必报的，说的好听是君子如兰，说的不好听便是枉曲直凑。他有把握，谢锦一定会念。
“武将拥兵自重，非君主之幸，非国家之福。”
这已经是极赤裸的明示了，除了那位朝廷抵御北狄的重要屏障，手握二十万边军的萧家嫡子萧凌云，还有谁能得到皇上如此忌惮。
萧小将军的父亲萧痕，是生于乱世里的英雄，有着“一夫当关，镇守天地宽”的美名，助先皇拓疆土，镇四方，他的军队更是被先皇称为“镇安军”，当年先帝折损千兵万马都没能收服的西北蛮夷，在萧将军带领的镇安军下，仅仅两月，破城而入。可惜就是这么一个英雄人物，后来被一个发疯的太监无意中杀害了。这位萧小将军曾在父亲坟前立誓：“若谁敢来犯，血流千里，杀无赦。”他也确实践行了这个誓言，在他父亲死后，继续带领着镇安军攻下北狄，明日便是他回京领赏的日子。
窗外梧桐雨潇潇，一声声洒残叶，一点点滴寒梢。
谢锦跪了下来：“此乃…据实而言。小将军与北狄交往密切，恐有…养寇自用之嫌。”“养寇自用”四个字被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顺从的意味，苦且干涩。“臣愿意至死效忠陛下，彻查萧凌云将军。”
“爱卿快快起身，你身子不好，哪能这样跪。”皇帝脸上立刻阴云转晴，拍拍谢锦的肩膀，手指在后者的官服上留下些褶皱：“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自然是信你的。”
谢锦在心中苦笑，只觉得他的四肢百骸都是冷的，像极了他的父亲死的那个雨夜。
“枢密院同知一位空缺已久，朕观爱卿才堪大用。等天亮以后，朕就会在早朝上宣布你的新任命。将军府中的幕僚沈遇是个人才，可助你一臂之力。对了，军饷是极其重要的，不可贪污啊，谢爱卿一定要好好与萧小将军谈论此事。”皇帝笑眯眯的强调了“好好”这两个字。
枢密院负责军事文书的传递，若任此职，便能名正言顺的接触所有边塞奏报……这个叫沈遇的……大概是皇上的人。谢锦微微抬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几分欣喜：“谢陛下。”
皇帝满意的点点点头：“爱卿是个聪明人，来人。”一个侍从递过了一个锦盒。“高丽进贡的百年山参，给爱卿补补身子，李公公，给谢爱卿拿把伞，一路小心。”
真不知所言是哪条道。
走在出宫的长廊上，谢锦望着手中精致的锦盒，忽然想起自己刚中进士时写下的诗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何其可笑。世俗纷乱，一步踏空，便沦为万劫不复。而他，显然已被皇帝亲手放在了棋盘之上。
人生几何，尚未可知。
雨夜冰冷，山绕故宫寒，潮向空城打，杜鹃血拣南枝直下。立尽西风，江头向获花，悲付与啼鸦，年年秋月听悲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