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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牙具 不学学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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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宁有时觉得自己真的差些运气,还不是一时的,循着时间,从小到大,大概都要差那么点。中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她偏偏要离自己想去的学校差个一分;每次出门见到彩票店总忍不住刮一张,结果无非那样;就连生孩子,医生都告知了一大段不同于别人的风险。
但她每次都能在运气背后找到一条还算比较温和的路,走了出来。
姜挽宁是在生完孩子半年后才重新联系上Katy的。
如果要问挽宁,事业做到如今这番天地,最想感谢的人都有谁?挽宁或许会说,在他之前,一定是Katy。尽管Katy和自己认识也是靠的他。
这时候,或许就有人问挽宁,这个他,又是谁呢?
以挽宁的性格,大概便只会继续卖关子,笑话只说给懂的人听,“还能有谁呢?”
不过,都是想象了。
要复出策展这个行业,她初步定了两个方案。第一个灵感冒头的片刻,她正巧路过一个巷尾,当时有位老人正在读报,旁边的唱片机已落了无数道污垢,播着潘秀琼的《花事了》,继续向前走,望见一个凉亭,里头围了一群人在打扑克,她想,何不针对目前的中老年群体,结合戏曲文化、扑克、象棋桌等等民间文化,办一个展呢?第二个则是针对目前的孩童年龄段,联合酒店呈出一个特色儿童酒店房间主题,这个展是她早就计划过的,是以挽宁本科阶段学的便是酒店管理,她早有这个想法。
Katy听着挽宁说,立马否决了第一个,“太公益性了挽宁,你现在需要拉来赞助。”
Katy在这个行业能立足最主要的原因,大概就是她对于资源的把控力,凡各行各业,能够认识的人她都尽力攀好关系。但挽宁有时能悟出来,Katy和她不是一路人,Katy能够做到对比,意思就是,同一行业的同一领域内,如果遇到一个她主观上觉得更好更优秀的,她会将之前的那个做上一个三角符号标记,意为没有太大的价值了。但挽宁绝对做不到这样,这是人情社会啊!但为什么她还做不到像Katy哪样呢?也许她仍需要素颜修行吧。
一个月后,Katy介绍姜挽宁到了三洞天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做三日前台。不为别的,这是姜挽宁策展的习惯了,如若自己都不深入了解,那策出来的展也便像西方人眼中的东方主义,徒有其表罢了。
做酒店前台依旧是个比较麻烦的事,Katy做出了允诺,定要将这酒店作为核心案例和研究对象来展示,并会将展览尽量办在这酒店的附近。
挽宁从不质疑Katy的专业实力,尽管跟这老板初次见面的时候挽宁就已经将其定性为难搞,所以真的不知道Katy后来搞了些什么花头精,能让老板最后是欣然接受。
“搞定了。”Katy给挽宁拨去电话。
挽宁很快说:“老地方?我请你吃饭。”
Katy揶揄,“还去那里?不怕想起应叙?”
“您要不提,我都忘记了。”
她自认是一个放不下过去的人,是,她可以很坦荡地承认,但在应叙面前、在与应叙认识的人面前,她总是不免地提起了自己的警惕心。她的嘴硬似乎都给了他。但放不下那段过去,仅仅因为那段过去足够美好,现在呢?现在当然只是理智占据绝大多数。她可以千百万次在夜半醒来,想到他,后悔当时的决定,但又会十分迅疾地在大脑清醒的时刻,明白自己对他的耐心早已消耗完毕。
*
Katy迟疑着给挽宁点下一杯气泡水,她猜想,挽宁应该依旧不爱喝咖啡,几年前,她甚至连酒也不爱喝。
那时Katy就说她,coffee和alcohol你总得沾一样,不然怎么玩艺术?
“挽宁,既然回来了,我们一起把这个头开好。”
“这个展,你应该知道,招商是最重要的。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花下的成本将会比过往任何一个展还要昂贵。资金上,我想应当不需要你担心,我会出力。而需要你考虑的,依旧是内容上的。这个展,信息差很关键,我们需要收集全国各地的特色儿童酒店房型,找来专业领域的人进行房型设计上的剖析,这个我需要你跟进,也许这会为你的策展带来灵感。”
挽宁难以抑制感怀的笑,真挚地说:“谢谢你Katy,如果没有你的资源支撑,我恐怕依旧是无头苍蝇乱飞。”
Katy不改其严格,“别的话我相信我已不用再多说了,如果有需要,我会把相关专业的人推给你,但最基础的,千万不要犯错。合作上的东西,不管是直接付钱还是置换,你都有发言权。但刚刚起步,我只希望你发挥好自己的长处,比如沟通的时候讲好你的故事,其他的,不擅长的,只管闭嘴学习,我自会找人辅佐你。”
挽宁摇摇头,开玩笑,“当然,掉粉快成这样,我现在很谦卑的好不好?”
Katy憋着笑,微微侧头,蹙着眉调侃:“挽宁,是不是胖了点?但我说真的,现在才适合你,去年可太瘦了。”
“真的假的?”挽宁赶快拿出镜子照,而不过几平方厘米的化妆镜,又照不出任何所以然,正经不过三秒,“不瞒您说,国外有些地方吃得是挺好。”
Katy捋了捋碎发,“嗬,在国外净学啥了?”
挽宁说:“能学啥呀?学策展,学摄影。”
“不学学如何破镜重圆么?”
挽宁无奈地说:“Katy,我发现你不聊工作的时候是真八卦。这话题转得可生硬,哪能扯上破镜重圆这回事儿喔?话说回来,咱又不拍电影,可有啥好学的?”
然而,爱情大概真是一生的课题。常说一段感情如何开场非常重要,而如何再度遇见又何尝不是?
他走进她的生命里那一刻,也仅仅是匆匆一面,可为什么能在她的心里烙下那么深的印记?
她不清楚。
但她好似一直都觉得他们还能再见面,毕竟他们有着更深的连结与牵扯。而她更无法意想到的只是在于,能这样遇见他,或者说,以这样的方式。
应叙推着一只行李箱,同一位女士一起走来,然后两人一同掏出身份证,说:“你好,办入住。”
这是挽宁来这家酒店做前台的第二日,应叙大概没有注意到姜挽宁,也可能是没有认出,毕竟此刻姜挽宁人还窝在一台电脑前做策划图,头都未抬,只余下一个渔夫帽。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真就是一溜烟的工夫。
姜挽宁这才站起身,一边接过两人放在前台桌子上的身份证,先是瞄了眼,再一边冷不丁地落下一句,“你好,有预订吗?”
“应叙,下午刚订的,电话是1xxxxxx。”
姜挽宁只是涌上来一阵复杂的情绪,复杂不在见到他的那刻,而在于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在他报完电话号码之前就已一字不落地输对。
爱情这回事儿吧,谁能自信到说自己就是完全的掌控者。就似浪花,你觉得你能肆意蚕食沙砾的形态,可说白了,时而涨时而退可并不是由你决定的吧。
挽宁总觉得此刻她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酒味,不知是这男的带来的,还是旁边的酒庄飘来的,像龙舌兰,又像香槟,挺冷冽的,又很清凉。而时间流逝,她又觉得挺寡淡的,不然此刻她怎会感觉自己快要跌倒,至少是有些没力气站稳。
她好累,“哦,应先生。”
一瞬间,秉着职业态度,挽宁又转向他旁边的那位女士,“需要牙具吗?这位小姐。”
这位女士略带怔愣地望向挽宁,她看出来,挽宁那神情,不那么温暖,绝对不是纯净的服务业从业人员对待顾客的标准态度,但她又丝毫看不出任何掺杂其他的恶意。
半晌,应叙说:“给她拿一份吧。”
挽宁无甚表情地点了点头,挺了挺身,随即立刻弯腰去够抽屉里的牙具,“行。那就一份。我记得你生活质量要求高,一般自备,是吧?”
不一会儿,挽宁缓缓起身,将牙具、房卡及两张身份证统统递给她。
那位女士含笑接过,拍了拍应叙的肩膀,“我去电梯口等你。”
当她走后,挽宁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不追上去吗?还是我记错了,你也要一份?”
如若现实是二维,那么两人仅仅隔着一米的空气的对视。可现在的寂静,她听得见,她能听见他极轻的叹气声,他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做什么让你觉得我不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现在就干这个?”
终究是挽宁先他一步将头偏过一侧,她拿眼神示意他去找她,“右转,您的房间在七楼,门牌号是748。”
应叙一噎,他对数字的谐音敏感,他当然清楚姜挽宁这是在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