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深处再逢君》砚书芽

7、落满梧桐叶的行李箱 离别的日子

　　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

　　宋砚帮余望之收拾最后一箱行李时，发现他把那本梧桐叶相册塞进了最底层，上面压着叠好的白衬衫——是毕业典礼那天穿的那件，领口还沾着点梧桐叶的绿渍。

　　“这个也要带走？”宋砚举起那把旧美工刀，刀刃上的划痕像串省略号，记着高二那年刻字的疼，也记着重逢时补刻“∞”的甜。

　　余望之点头，从抽屉里翻出块软布仔细包好：“阿姨说这是‘定情信物’。”

　　宋砚笑他学话，指尖却划过刀身的纹路，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余望之就是用这把刀，在他的草稿本上刻了片小小的梧桐叶，旁边写着“等我”。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直到三年后在梧桐道重逢，才懂那两个字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重量。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楼下时，余望之妈妈正往他们包里塞煮好的茶叶蛋。“到了新家记得开窗通风，”阿姨拍着宋砚的手，“望之笨手笨脚的，以后洗衣做饭就拜托你多担待了。”

　　余望之在旁边红了脸，抢过包往车上跑：“妈你别说了！”

　　卡车驶过老街时，宋砚掀开窗帘，看见墙根下那两个歪扭的名字被晨光镀上金边。早餐摊的阿姨挥着手喊“常回来啊”，豆浆的热气混着梧桐香飘进车窗，像把整个青春都打包带在了身边。

　　新家在A大附近的小区，楼下也有棵梧桐树。余望之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宋砚蹲在客厅地板上，将那本相册放在最显眼的书架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相册封面，上面贴着片最新鲜的梧桐叶，是今早从旧家窗台上摘的。

　　“你看。”余望之突然指着窗外，“这棵树的叶子，和学校那棵一模一样。”

　　宋砚凑过去看，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真的和记忆里那条梧桐道重合了。他想起余望之刻在树干上的“∞”，想起相册最后一页的“未完待续”，突然觉得所谓永恒，或许就是把散落的时光一片片捡起来，拼成属于他们的形状。

　　傍晚时，两人下楼买酱油，路过梧桐树下，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少年在捡叶子。其中一个男孩踮着脚够高处的叶，另一个在下面笑着接，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要帮忙吗？”余望之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够下那片最高的叶子，递给男孩时，指尖无意中碰到另一个男孩的手，两个少年瞬间红了脸，像被风吹动的梧桐叶。

　　宋砚站在旁边笑，看余望之转身时眼里的温柔，突然明白有些故事从来不会结束。就像这棵梧桐树，落了又长的叶子里，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回到家时，宋砚发现余望之正在厨房煮面，案板上摆着两个茶叶蛋，是阿姨塞的那袋里最后两个。他从背后抱住余望之的腰，下巴抵在熟悉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皂角香和面条的热气，像抱住了整个安稳的未来。

　　“面要糊了。”余望之的声音闷闷的，却没推开他。

　　宋砚笑着松开手，看见锅里的水面上飘着片梧桐叶——是余望之刚才从窗外摘的，脉络清晰得像他们走过的路。

　　晚风吹进厨房，带着楼下的梧桐香。宋砚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余望之在台上说的话，原来相爱的人接住同一片叶子就能永远在一起，说的不是叶子本身，而是藏在叶缝里的、不肯放手的执着。

　　“余望之，”宋砚拿起那片叶子，轻轻放在相册的空白页上，“明天我们去买本更大的相册吧？”

　　余望之抬头，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像给这个夏天盖了个温柔的邮戳，邮戳上写着：

　　所有等待，都值得被温柔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