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深处再逢君》砚书芽

8、梧桐下的四季 秋天来的时

　　秋天来的时候，楼下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宋砚每天早上都会捡几片完整的叶子，夹在余望之的笔记本里。等余望之晚上下班回来，翻开本子总能看见叶片间藏着的小字——“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楼下的猫生了三只小猫”，像在续写当年那本没写完的星星日记。

　　周末他们常回A大。梧桐道上铺满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宋砚牵着余望之的手走在落叶里，看见新生穿着军训服拍照，突然想起四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梧桐树下等一个迟迟不来的人。

　　“在想什么？”余望之捏了捏他的手心。

　　“在想，”宋砚弯腰捡起片叶子，在他手心里比划，“要是当年知道三年后还能这样牵着手，我肯定每天都来这棵树下等你。”

　　余望之的耳尖红了，从背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是高三那年宋砚送他的星星盒，里面现在装着两颗梧桐果。“上次回来摘的，”他把梧桐果塞进宋砚口袋，“阿姨说这个能辟邪。”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两人正在厨房包饺子。宋砚擀皮的手艺还是很差，饺子边捏得歪歪扭扭，像极了当年刻在梧桐树上的字。余望之笑着抢过擀面杖，让他去客厅看电视，宋砚却赖在旁边，从背后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毛衣上，听窗外的雪落在梧桐叶上的轻响。

　　“你看。”余望之忽然指着窗户，玻璃上结着冰花，像无数片小小的梧桐叶。宋砚想起高三那个雪夜，他们躲在教室后面吃泡面，余望之把暖手宝塞进他怀里，自己冻得指尖发红，却笑着说“我火力旺”。

　　开春后，梧桐枝冒出新芽。宋砚在阳台种了盆薄荷，余望之每天都记得浇水，却总在给薄荷浇水时，顺便摘片新鲜的梧桐叶回来，夹进正在读的书里。有天宋砚翻那本书，发现每片叶子旁边都写着日期，最新的一片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写着“今天宋砚煮的粥没糊”。

　　转眼又是夏天，楼下的梧桐树又枝繁叶茂。宋砚和余望之搬新家一周年那天，他们请了余望之妈妈来吃饭。阿姨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是两人在梧桐道上的合影，宋砚踮着脚亲余望之的脸颊，背景里的梧桐叶绿得发亮——突然笑着说：“你们看，这照片里的叶子，和当年你们挂许愿牌那棵树上的一模一样。”

　　饭后散步时，余望之突然往宋砚口袋里塞了样东西。是片压得平整的梧桐叶，背面用钢笔写着行小字：“从高二到现在，刚好一千天。”

　　宋砚抬头时，正看见余望之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的夏夜。远处的梧桐树下，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惊起几片新叶，飘落在两人脚边。

　　“余望之，”宋砚握紧手里的梧桐叶，声音轻得像风，“我们明年去拍套写真吧，就穿当年的校服，在那棵刻着名字的梧桐树下。”

　　余望之点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像在应和这个约定。宋砚忽然明白，所谓破镜重圆，从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所有错过的时光，一起走向新的四季——春有新芽，夏有浓荫，秋有落叶，冬有雪落，而身边的人，始终牵着自己的手。

　　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棵梧桐树，落了又长的叶子里，藏着数不清的温柔。而那本贴满梧桐叶的相册，早就换了本更大的，最新一页贴着片带着晨露的新叶，旁边写着：

　　“未完待续，下一个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