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深处再逢君》砚书芽

6、梧桐叶标本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宋砚是被窗台上的梧桐叶叫醒的。阳光穿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余望之正蹲在窗沿边，小心翼翼地把新鲜的叶子夹进厚重的词典里。

　　“醒了？”余望之回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晨露，“阿姨说要把叶子压成标本，说这样就不会枯了。”

　　宋砚凑过去看，词典里已经夹了好几片——有昨天带雨的，有带着月光的，还有片边缘带着小缺口的，是高三那年两人在梧桐树下争抢时被捏皱的。

　　“这片我找了好久。”宋砚指尖碰到那片缺口叶，突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余望之转身时口袋里露出的半片叶子，原来就是这一片。

　　去学校的路上，他们特意绕到那条栽满梧桐的老街。早餐摊的豆浆冒着热气，余望之买了两杯甜豆浆，递过来时手指不经意碰到宋砚的，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很快反握住。

　　“你看。”宋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墙根下的青苔，“这里还有我们刻的字。”

　　斑驳的墙面上，歪歪扭扭的“砚”和“之”被岁月磨得浅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认真。是高二逃课出来玩时，余望之用石子刻的，当时宋砚还笑他“幼稚”，转身却偷偷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走到学校南门时，保洁阿姨正在扫梧桐叶。金黄的叶子堆成小山，宋砚突然拉起余望之的手往叶堆里跑，清脆的碎裂声里，两人跌坐在叶子上，像跌进了柔软的时光里。

　　“还记得吗？”宋砚抓起一把叶子撒向余望之，“高三那年运动会，你就是在这里摔了一跤，把校服裤子都磨破了。”

　　余望之笑着躲开，抓起叶子回敬他：“还说呢，当时是谁趴在我背上哭，说‘要是摔断腿怎么办’。”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脸上，宋砚突然发现余望之锁骨处的痣又露了出来，趁着他仰头笑的瞬间，飞快地伸手碰了一下。

　　和记忆里一样，余望之的脖颈瞬间绷紧，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伸手去挠宋砚的腰，两人在叶堆里滚作一团，直到保洁阿姨笑着喊“小年轻慢点闹”，才红着脸爬起来。

　　路过那棵刻着名字的梧桐树时，宋砚突然提议：“我们再刻一次吧。”

　　余望之从口袋里摸出美工刀，是当年那把——木柄已经磨得光滑，刀刃却依旧锋利。他让宋砚站在身后，自己踮起脚在“砚”和“之”旁边刻了个小小的“∞”。

　　“是无穷大。”余望之转身时，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阿姨说，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宋砚趴在余望之的肩膀上，看他把压好的梧桐叶标本贴进相册里。每片叶子旁边都写着日期和短句，最后一页留着大片空白，余望之握着笔，在上面写下：“未完待续。”

　　“以后每年都来捡一片，”宋砚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等这本相册满了，我们就换个更大的。”

　　余望之没说话，只是侧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像在为这个夏天唱一首漫长的歌。那些错过的时光，藏在叶缝里的秘密，终于都被压进标本里，和青春一起，永远鲜活。

　　夕阳西下时，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余望之手里拿着那本贴满梧桐叶的相册，宋砚牵着他的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在铺满梧桐叶的路上，慢慢走向没有尽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