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深处再逢君》砚书芽

5、汤锅里的梧桐香 余望之的家

　　余望之的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路穿过两条栽满梧桐的老街就到。宋砚牵着他的手走在树荫里，鞋底碾过枯叶的声音沙沙响，像在数那些被偷走的时光。

　　“我妈她……”余望之突然停下脚步，手指在宋砚掌心抠了抠，“可能会问些奇怪的问题。”

　　宋砚想起电话里阿姨温和的声音，忍不住笑：“阿姨说你总在电话里提我，她还问我是不是那个‘总让你走神的同桌’。”

　　余望之的脸“唰”地红了，拽着他往巷子里走：“别听她瞎说。”

　　老式单元楼的楼道里飘着饭菜香，余望之妈妈打开门时，宋砚看见她围裙上沾着梧桐花的图案。“小砚来啦？”阿姨笑着往屋里让，“快坐，汤刚炖好。”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葡萄，玻璃罐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梧桐枝，叶尖还带着水珠。宋砚刚坐下，就看见电视柜上摆着个相框——是余望之的高中毕业照，他和自己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好孩子”。

　　“望之说你考上A大那天，在家哭了半宿。”阿姨端着汤过来，砂锅里飘出排骨藕汤的香气，“他说怕你一个人在学校孤单，每周都往那边跑，回来就说‘宋砚今天好像又长高了’。”

　　余望之在厨房洗碗的手顿了顿，宋砚抬头时，正看见他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喝汤时，阿姨突然指着窗外：“你们看，那棵梧桐树是不是和学校的很像？”

　　老楼的院墙边，一棵梧桐树伸展着枝叶，月光落在叶面上，像撒了层碎银。宋砚想起高三那年，余望之总在晚自习后送他回家，两人就在这样的树影里慢慢走，校服袖口蹭在一起，藏着说不出口的心动。

　　“望之爸走得早，我身体又不好，”阿姨叹了口气，给宋砚夹了块排骨，“他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当初跟你提分手，回来躲在被子里哭，说‘不能耽误宋砚’。”

　　宋砚的喉咙突然发紧，看向厨房时，余望之正背对着他们站着，肩膀微微耸动。

　　告辞时，阿姨塞给宋砚一个布包：“这是望之攒的梧桐叶，他说等你来了给你。”

　　下楼时，宋砚打开布包，里面是本厚厚的相册，每一页都夹着梧桐叶，旁边贴着照片——有他在图书馆睡觉的侧影，有他在运动会上冲线的瞬间，甚至还有他逃课去小卖部的背影。最末页贴着片新鲜的梧桐叶，旁边写着：“今天终于能把这些给你了。”

　　“你跟踪我？”宋砚故意逗他，指尖却轻轻抚过那些照片。

　　“是路过。”余望之抢过相册抱在怀里，脚步却慢了下来，“每次想找你，走到梧桐道又不敢见，只能偷偷拍几张。”

　　两人在院墙边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晚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那些藏了太久的话。宋砚忽然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余望之的嘴唇——和想象中一样软，带着排骨藕汤的香气。

　　余望之的眼睛猛地睁大，像被惊到的小鹿。宋砚刚要退开，却被他伸手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迟到了三年的吻。

　　梧桐叶落在两人的发梢，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像幅晕开的水墨画。宋砚想起余望之说过的话，原来有些叶子就算被风吹散，也总会在另一个夏天，重新落在彼此掌心。

　　“余望之，”宋砚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明天一起去学校捡梧桐叶吧？”

　　余望之点点头，睫毛上沾着月光，像落了层碎钻。远处的巷口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蝉鸣还在继续，这个夏天好像格外长，长到足够他们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一点一点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