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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光下的梧桐影 收拾宿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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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宿舍时,天已经擦黑了。宋砚蹲在地上帮余望之捆纸箱,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在同一秒笑出声。
“还记得吗?”宋砚忽然开口,“高三那次月考,你也是这样碰了我一下,我笔都掉了。”
余望之正在往箱子里塞旧课本的手顿了顿:“记得,你红着脸瞪我,结果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还不是因为你!”宋砚伸手去挠他腰侧,余望之笑着躲,后背撞在衣柜上,震得顶层的相框掉下来。玻璃碎在地上的脆响里,宋砚看清了相框里的照片——是高三毕业照,他偷偷把自己和余望之的位置裁成了双人照,照片边缘还粘着片干枯的梧桐叶。
“你连这个都留着?”宋砚捡起相框,指尖划过照片里余望之的笑脸。
“捡的。”余望之低头扫玻璃碎片,耳根泛着红,“那天散伙饭,你喝醉了掉在地上,我趁你不注意揣回来的。”
收拾完最后一个纸箱时,宿舍楼道已经空了。宋砚帮余望之把箱子搬到楼下寄存点,转身时看见宿管阿姨举着钥匙站在梧桐树下:“小余啊,这是你落在值班室的东西,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来的。”
是个褪色的帆布包,宋砚认得,是高二那年余望之生日,他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倒出来一看,全是梧桐叶——有带露珠的鲜叶,有压得扁平的枯叶,每片叶子背面都写着日期,最早的一片是三年前,最晚的是昨天。
“每天路过都捡一片。”余望之拿起昨天那片带雨的叶子,声音很轻,“想着等攒够一千片,就去找你。”
宋砚忽然想起这三年每个周末的梧桐道,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他,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树影。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目光,早就藏在层层叠叠的叶影里。
两人沿着梧桐道往校门口走,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路过南门那排老梧桐时,宋砚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最高的那棵树:“你看。”
树杈间挂着个褪色的许愿牌,是高三那年他们一起挂的。当时宋砚踩着余望之的肩膀,用红绳把牌子系在最粗的枝桠上,上面写着“宋砚和余望之,要考同一所大学”。
“还在呢。”余望之仰头看了很久,忽然脱下帆布鞋,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我去把它拿下来。”
“别闹!”宋砚拉住他,却被反拽着往树上爬。余望之的动作很熟练,像高中时翻墙出去买冰棍那样,三下两下就攀到了树杈间。月光落在他绷紧的小腿肌肉上,宋砚站在树下仰头看,忽然觉得这场景和记忆里某个夏夜重叠——当时余望之也是这样爬树,只为了帮他够卡在枝桠上的风筝。
“拿到了!”余望之从树上跳下来,手里举着那个掉了漆的许愿牌。红绳已经磨得快要断开,木牌上的字迹却还清晰,只是不知何时被人添了一行小字:“三年了,该兑现了。”
宋砚刚要问是不是他写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余望之妈妈打来的。他接起电话时,余望之正踮脚把许愿牌重新挂回树上,这次系得格外紧。
“阿姨说炖了汤,让我们过去喝。”宋砚挂了电话,看见余望之正低头系鞋带,月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落在后颈那片没被衣领遮住的皮肤上。
宋砚突然凑过去,轻轻咬了咬他的后颈。
余望之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转身时眼里还带着惊惶,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干嘛?”
“没干嘛。”宋砚笑着牵住他的手,“就是想告诉你,高三那次在梧桐树下,我本来想亲你来着。”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余望之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在回应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吻。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路上交叠又分开,最后终于紧紧贴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的宿舍楼渐渐亮起灯,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见证着这个被梧桐叶覆盖的夏夜。那些藏在风里的秘密,挂在树上的愿望,还有落在信纸上的眼泪,终于在月光下舒展成温柔的形状,像极了青春本该有的模样——有点傻气,有点固执,却总能在兜兜转转之后,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梧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