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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梧桐与未拆封的信 雨停时,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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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时,夕阳正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积水里碎成一片金红。宋砚牵着余望之的手往宿舍走,路上遇见不少穿学士服拍照的同学,有人笑着喊“余学长恭喜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余望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松开吗?”宋砚侧头看他。
余望之摇摇头,反手握得更紧。路过宿舍楼后的梧桐林时,宋砚突然停住脚步——那棵最粗的梧桐树干上,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是高二那年,余望之用美工刀刻的“砚”和“之”,被教导主任发现时,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罚站了整整一下午。
“还在啊。”宋砚伸手去摸那两个字,树皮粗糙的触感蹭得指尖发痒。
“去年有人想铲掉,我跟后勤说这是‘古树保护标记’。”余望之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当年偷偷把宋砚的名字刻上去时那样。
宿舍楼道里堆着不少打包好的纸箱,宋砚的行李早就寄回了家,他跟着余望之往上走,停在302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个眼熟的铁盒,里面装着高三那年宋砚送他的星星纸,每一张都写着当天的天气。
“你没扔?”宋砚拿起一颗星星,纸角已经发脆。
“想扔过。”余望之蹲下去翻床底,拖出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但每次看到这个,就……”
纸箱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还有个信封,上面贴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宋砚认得那个信封,是高考结束那天,他塞给余望之的告白信,一直没敢问对方拆了没有。
“没拆。”余望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摩挲着信封边缘,“那天在梧桐树下,本来想告诉你……我妈突然住院,我爸让我填本地的志愿,说家里需要人照顾。”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你跟着我受委屈,也怕你等不起。”
宋砚突然想起高三最后几个月,余望之总是偷偷躲在走廊打电话,挂了之后眼眶红红的,却总笑着说“没事,我妈做了红烧肉”。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梧桐叶一样,一片接一片地落在心头。
“我填A大,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来。”宋砚拿起那封信,轻轻撕开,“这三年,我每个周末都来这条梧桐道,总觉得说不定能遇见你。”
信纸上的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末尾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去接梧桐叶”。余望之看着那行字,忽然捂住了脸,肩膀抖得厉害。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聒噪又热烈,像极了他们兵荒马乱的十七岁。宋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和无数个晚自习后的夜晚一样,只是这次,怀里的人没有挣开。
“余望之,”宋砚的声音混着蝉鸣,温温软软的,“我找到工作了,就在本地。”
余望之猛地回头,眼里还挂着泪:“真的?”
“嗯,”宋砚从口袋里掏出片梧桐叶,是下午在礼堂门口捡的,被体温焐得温热,“而且我问过阿姨了,她说很想见见那个‘让你总在电话里提到的人’。”
余望之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那片叶子,却被宋砚攥住手指。两人在堆满纸箱的宿舍里闹作一团,碰倒的书本散了一地,其中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里,掉出片压得平整的梧桐叶,上面用铅笔写着:“今天宋砚又在数学课上看我,他的睫毛真长。”
蝉鸣渐歇时,夕阳刚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余望之拿起那片带字的梧桐叶,突然笑了:“原来你也藏了这个。”
宋砚凑过去看,忽然发现叶子背面还有行小字,是他从未见过的笔迹:“等毕业,就把所有藏起来的话,都告诉他。”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像在为这个迟到了三年的夏天,盖上一枚温柔的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