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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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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执与处理完后续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褚明光倚在车边,身影被拉得老长,眼睛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处理好了?”
“暂时安抚住了,后面由局里和校方跟进。李锐和他的父母回去了,尿检会作为证据。网安那边还在查。”
宫执与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话里有了点疲惫,眼神依旧清亮:“你那边有收获?”
褚明光发动车子,把证物袋扔给她。
宫执与借着微光仔细查看,顺便拿出平板调出截图对比,确实相似。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机拍了各种角度的照片,连同证物袋收好。
“那些混混还说,黄毛强跑之前挺慌的。”
褚明光冷笑一声:“看来咱们放出去的那些消息,还真挠到一些人的痒处了。”
“上面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快,黄毛比我们想的更接近核心。他跑得这么干净,很有可能有人通风报信了,给他安排了退路。”
“管他谁报的信。”
褚明光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
“先把黄毛揪出来,这孙子喜欢赌,以前老窝在城西的蓝剑酒吧的地下赌场,他憋不住的。”
“蓝剑酒吧吗...”
宫执与立刻定位。
“那里够鱼龙混杂的,监控覆盖少,直接去容易打草惊蛇吧。”
褚明光方向盘一打,拐向城西方向:“那就先摸摸底,我还要顺便拜访一下老朋友呢。”
一个小时后。
蓝剑酒吧后巷。
褚明光目标明确,走向巷子深处一个破门板挡着的小门,哐嘡一声踹了上去,露出了里面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谁?”
“老疤,开门。我们叙叙旧。”
里面沉默了几秒,一双警惕的眼睛从小窗的缝里漏了出来,骂了句脏话,还是打开了锁。
门后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烟雾缭绕。
一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干瘦老头坐在了桌后。
“褚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疤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少废话。”
褚明光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
宫执与安静地站在门边。
“找个人,黄头发,高瘦,有纹身,以前在潮玩社看店,听说你好这口?”
老疤眼神闪烁,拿起桌上的劣质烟嘬了一口。
“黄毛强啊...那小子有阵子没见了,他啊,债欠了一屁股,哪敢露面。”
“昨天跑的,有人看见他最后在你这片晃悠,你消息这么灵,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褚明光盯着他。
“哎哟褚警官,这城西一天到晚跑路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嘞,我哪能个个都——”
“砰!”
褚明光突然一拳砸在破木桌上,烟灰撒了一片。
“老疤,你当年捅人那档子事,档案还在我抽屉里躺着呢,跟我在这打马虎眼?”
烟灰窸窸窣窣落在裤子上,老疤都忘了拍。
他咽了口唾沫,瞥一眼门口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蔫了。
“咳咳...”老疤压低声音。
“强子...昨晚后半夜是来过,满头大汗的,跟见了鬼一样,他在我这借了点“路费”,说要出去避避风头,走得很急。”
“去哪了?”
“我只听见他嘟囔着去什么老表那,我记得他说过有个远房表哥吧,在隔壁江林市的一个乡下地方搞养殖,好像叫...额白鱼洼吗?应该是叫这个,其他我真不知道了!”
褚明光记下这个名字,又问:“他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或者提到什么人?”
老疤仔细回忆了一下。
“就背了个破包吧,没提谁啊,不过他好像怕什么人找他一样,进来就让我帮他换个手机卡,原来那个卡直接扔我炉子里烧了。神经兮兮的。”
典型的反追踪手段。
褚明光和宫执与对视一眼。
“他换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宫执与声音平静。
“哎这我哪记得住啊,两位警官。他就随便拿了个我这边不用的旧卡,然后插上去试了试,然后就跑了!”
线索到此,指向一个偏僻的乡下。
褚明光站起身,丢下几张钞票:“管好你的嘴。”
转身和宫执与离开。
回到车上,褚明光立刻拨通电话:“查一下江林市一个地方,叫白鱼洼,搞养殖的,锁定位置,申请跨省协查手续,动作快点!”
宫执与看了下地图,“江林市白鱼洼乡...位置很偏僻,交通不便,真是个好地方。申请手续我会同步跟进。对了。”
她调出技术科刚发来的邮件,“网安那边来消息,那个二级分销账号在群里很活跃,除了推销糖果,还会试探有没有人对更纯的粉或者新到的叶子感兴趣,用词很隐晦,IP跳转也复杂。
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北一个快要拆迁的城中村,那里信号很弱,没法精确定位。”
褚明光眼神一凛:“这杂碎胃口不小啊。”
“也可能是在试探市场,或者替上线放风。”宫执与分析道。
“城中村那边信号差,流动人口多,藏人藏货都方便。黄毛强在城西露头,分销账号却在城北...这个网络肯定铺得大。”
“两条线都不能放!”
褚明光果断道:“黄毛强必须按住,藏在网线后面的也要揪出来,手续你来盯吧,我现在带人去城北摸摸情况,让局里派便衣配合,外围先布控。”
“保持联系。”
江林市,白鱼洼乡。
褚明光带着两名调来的刑警,开着一辆破面包车,颠簸在泥泞路上。
情报已经确认,张强的确有个远房表哥,也的确在这片鱼塘搞水产养殖。
张大柱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看见这些警察,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强子?他...他是来过!昨天下午来的...”
“人呢?”
褚明光懒得跟他废话。
“走...走了啊...”
张大柱一脸苦相。
“但是他昨晚还在的,就睡在那个窝棚里,那个。今天一早我起来喂鱼就看见他不见了,东西也没了。不过他留了个字条...”
他拿出那张字条。
褚明光接过。
“哥对不住,连累你了。风太紧,待不住。别找我。”
“他去哪了?”同行的刑警问。
“不知道啊警官,你看我就一个养鱼的,跟他也没见过几次...”
褚明光没理会他,走向那个窝棚。
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地上散落着烟头和泡面桶。床铺的稻草铺得凌乱,靠近墙角的地方有几点暗红色痕迹,已经干涸。
褚明光蹲下身,蹭了点靠近鼻子。
是这个味道。
黄毛强在这里毒瘾发作过,而且刚吸食不久。
褚明光快速思考着。这家伙毒瘾犯了,身上还没钱,最大的可能就是去找地方卖货,或者联系他认识的道上的人。
“查!”
褚明光站起身下令:“以养殖场为中心,向外排查周围的车站和黑车集散点,还有旅馆,网吧,注意打听有没有陌生面孔要卖粉或者糖的,他毒瘾犯了跑不远!”
与此同时,城北村。
这里的楼房爬满了苔藓和乱七八糟的涂鸦,空气恶臭。
宫执与坐在轿车里,面前是技术科模拟出的大致范围热力图。
耳机里传来褚明光的声音:“黄毛强毒瘾犯了,刚走不久,城北那边你盯紧,网线后面的人可能也在进货。”
“知道了,这边已布控。但是信号太差了,只能靠人力摸排蹲守,你那边有进展随时联系。”
“嗯。小心点。”
褚明光那边的信号似乎也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结束通话。
宫执与知道褚明光要她小心什么,这里地形比较复杂,是罪恶天然的温床,亡命之徒藏身,危险系数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A区无异常,都是拾荒老人。”
“B区发现两个可疑人员交易,已确认是普通赌资,排除。”
“C区信号干扰源太多,无法深入。”
枯燥的等待加上模糊的线索更容易让人焦躁。
宫执与手指划过交易数据,关闭了页面。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宫警官,D区的老猫网吧有情况,一个人穿灰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双背包,男性,形迹可疑,正在跟一个流浪汉接触,好像递了什么东西。流浪汉拿了就跑了,目标男子已经往老鼠洞去了,请求指示!”
老鼠洞是这个城中村最臭名昭著的一片区域,只有几栋旧楼,小巷错综复杂,小混混都很少深入,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宫执与精神一振。
“收到。目标特征,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双肩包。D组E组,向老鼠洞方向移动,注意隐蔽。C组尝试从侧边靠近,确认目标是否进入老鼠洞,守住门口,我马上到!”
她迅速抓起副驾上的战术背心套上,检查配枪和通讯器。
直觉告诉她,这藏在网线后面的毒蛇,要出洞了。
白鱼洼一条三级公路边,一个废弃的修理棚里。
张强缩在水泥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
毒瘾像蚂蚁般啃噬着他的神经。
翻遍所有口袋,只一张锡箔纸上残留着一点白色粉末。
他哆嗦手,打火机燎着锡箔纸底部,贪婪地吸食着,极乐短暂袭来,淹没了痛苦和恐惧。
张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备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号码未知,只有几个字:
“尾巴太近,处理掉。”
张强睁大眼睛,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裂。
他连滚带爬地想冲出去,却被毒瘾发作后的虚脱困在了原地。
他知道,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