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拥》咸鱼思想家

2、2 同桌

　　二天后。

　　会议室的墙上投影着资金账户和某个图案。

　　宫执与坐在长桌中段，屏幕冷光映出沉静的侧脸。

　　她刚刚结束了关于相关线索的进程回报，结果却不尽人意。

　　“...综上，账户及关联标识的深入追查，存在技术性瓶颈，数据库比对没有结果，需要特定专家介入，反馈周期暂时无法预估。”

　　褚明光歪坐在椅子上，制服领口微敞，眼神不明。

　　陈国涛手搭在桌面上：“辛苦，技术上的问题能理解。”

　　他目光转向褚明光。

　　“小褚，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褚明光微微坐直：“软的硬的都使了，口径很一致，老鬼神龙见首不见尾，联系靠那边单线，指令也看不懂，问就是没经手，逼急了就怕得哆嗦。陈队，你怎么看？”

　　“基层喽啰确实难接触核心，没办法。”

　　陈国涛清了清嗓子：“放出去的消息有点眉目，不过有些人倒是趁势不安分起来了，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局面吧。”

　　褚明光身体靠上椅背，视线投向窗外。

　　“目前主要嫌疑人和证据链基本闭合，所以上边要求了稳定为第一位，专案组决定对秃鹫及相关线索的调查暂时搁置，封存归档，待出现新的突破口再行启动。”

　　“至于你们两个，”陈国涛目光扫过褚明光和宫执与，“东城分局刚报上来一个紧急的案子，性质比较恶劣，已经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
　　一所重点中学有多名学生吸食伪装成糖果的新型毒品，一人中毒昏迷，刚进ICU抢救，媒体已经盯上了，上面要求我们火速支援，限期破案。”

　　一份简报被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写着：

　　“东城中学新型毒品“糖果派对”致学生昏迷案”

　　宫执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不见褚明光的身影。

　　她脚步不停，直接走向技术分析室。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她走到工位前，连接加密设备，调出秃鹫案的主要信息，U盘插入个人加密终端。

　　几秒后，她拔下U盘放进口袋，然后将一份规定的报告上传系统。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东城中学案的简报，仔细翻阅。

　　新型毒品，青少年受害，社会恐慌...

　　宫执与拿起手机，拨通褚明光的电话。

　　响了几声，在她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那头是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呼啸的风声不时吹进话筒。

　　“简报看了？”

　　“新型合成的，初步判断是混合致幻剂，伪装性强，但目标很明确，就是缺乏辨别力的学生，分销网络可能是校园周边或者线上社群，我们需要立刻去现场确认，包括学校，医院和受害学生的家。”

　　宫执与语速平稳地跟他分析着。

　　“....知道了。楼下等我。”

　　电话挂断。

　　宫执与拿起车钥匙和简报，快步下楼。

　　走出大楼门口，褚明光那辆半旧的车已经停在那了。

　　飞逝的街景划过眼前。

　　宫执与率先打破沉默：“你还是老样子嘛。”

　　褚明光似笑非笑：“等着那帮坐办公室的老头施舍点什么突破吗，还稳定第一？”

　　“新案子不等人，那些接触毒品的孩子更等不了，褚明光。”

　　宫执与侧头看向他，“愤怒解决不了秃鹫，我们的行动只能解决眼下的恶魔，不是吗。”

　　褚明光没有反驳她，脸色放松了点，“先去学校，我倒想看看，是谁要把手伸进学校里。”

　　东城学校门口。

　　警戒线拉着，围堵的家长和媒体已经被疏散到稍远的区域。

　　校长和分局的同事已经站在门口，褚明光和宫执与拿出证件，他们确认后就把两人引进相对安静的校内临时指挥地。

　　“两位警官你们可算是来了！”

　　校长脸上有些灰败。

　　“我们学校一向管理很严格的，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个孩子...王皓，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说...有点危险。”

　　分局的刘警长快速汇报着情况。

　　“目前确认吸食的一共有五个学生，症状轻重程度不一，都在医院观察，王皓情况最严重。
　　毒品来源初步指向一种叫“彩虹糖豆”的颗粒，外观和普通糖果差不多，据学生反映是在校外商圈的一个叫“潮玩社”的动漫模型店买的。店长昨天就跑了，店也关了，我们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学生和店铺的资料给我看看。”

　　褚明光直接切入重点。

　　刘警长递上已经整理好的文件夹。

　　宫执与看向校长：“我们需要和某些学生谈一谈，特别是跟受害学生关系比较近的，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另外学校近一个月内放学后的监控录像，后门，围墙及潮玩社路口方向的部分，请全部调出来。”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校长应道。

　　宫执与又对刘警长说：“刘警官，麻烦联系一下网安那边，我需要目标学生群体近期活跃的所有社交媒体群组，特别是涉及新潮玩具，解压糖果这种词的，还有新潮社的网络店铺信息和线上交易。”

　　“明白，我这就去协调。”

　　褚明光拿着学生名单和潮玩社资料，走进旁边的空教室，准备先理一理受害者与各方面的关系。

　　宫执与跟着校长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走廊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被老师领着走向问询室，神情不安。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插在口袋里，与宫执与擦身而过。

　　宫执与注意到他的手似乎在揉搓着什么，记下了这个人。

　　好像叫李锐吧。

　　褚明光随意地坐在桌子上，烦躁地翻着资料。

　　受害学生的家庭大多都很普通，没什么好查的。

　　潮玩社位置隐蔽，倒是个理想的窝点。

　　店主是个有盗窃前科的无业青年，社会关系复杂。

　　合上资料，他准备先去现场踩点，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街边混混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走出门，迎面碰上宫执与，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

　　“有发现？”

　　宫执与把平板给他，上面是网安刚发来的初步筛查结果。

　　“目标学生群体最近在几个加密的社交群里，流行一种叫周末派对糖的东西，描述和彩虹糖豆高度一致，发布的来源很隐秘，暂时找不到源头。不过有个有意思的地方。”

　　她找出一张模糊的截图，放大。

　　这张图是群里一个人为了炫耀发出来的，背景是一张包装纸，纸的一角有一个翅膀的抽象轮廓。

　　褚明光心中一跳。

　　这个图案，与秃鹫的图案过于相似了啊。

　　“我已经保存了。”

　　宫执与看见他骤变的脸色，心中了然。

　　“另外有个叫李锐的学生，口袋里似乎有点什么东西，状态也不对劲，我会安排最后一个问他。”

　　褚明光把平板还给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

　　“找那个小鬼聊聊。”

　　宫执与目视他冷硬的身影，收起平板，快步跟了上去。

　　褚明光径直冲向了问询室的走廊。

　　宫执与对着守在门口的分局女警低语几句。

　　女警会意，对着神情惶惶的李锐说：“同学，麻烦你先出来一下，宫警官想单独问一下你。”

　　李锐身体一抖，求助地看向老师。

　　老师拍拍他的肩，安抚他说：“别怕，实话实说就好。”

　　李锐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低着头，跟着宫执与走向旁边一间闲置的教师休息室。

　　褚明光已经等在里面，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宫执与关上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宫执与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李锐坐下，自己则靠坐在桌沿。

　　“李锐，王皓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脱离危险。我们检测到他体内有高浓度的新型致幻物，还在他课桌里找到了少量没吃完的彩虹糖豆。”

　　李锐头埋得低了些。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是吗？”

　　“你们一起买的那些糖豆？”

　　“不...不是！”

　　李锐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我不知道！我没买过！”

　　“李锐。”

　　这次开口的是褚明光。

　　“你的右手...”

　　“藏着什么好东西啊。”

　　李锐像被他的眼神烫到，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头。

　　宫执与伸出手，摊在李锐眼前。

　　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李锐，拿出来，无论是什么。藏着，只会让事情更糟，不管是对王皓，还是对你。”

　　房间里只有李锐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宫执与的手，承受着褚明光的视线，眼泪滚落，颤巍巍地抽出右手。

　　掌心汗津津的，不是彩色糖豆。而是一个映着夸张动漫图案的锡箔袋子，口子已经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

　　褚明光一步跨过来，捏起袋子嗅了嗅，眉头拧紧。

　　甜腻中带着化学的独特气味，和王皓桌子里的一样。

　　“哪来的？”

　　褚明光声音像淬了冰。

　　“是王皓...王皓给我的，他说..说是潮玩社老板送的，新品试吃，就一小袋！他说味道怪怪的不好吃。就都给我了...我就吃了一点点！真的！后来他又自己去买了好多！我真不懂啊！”

　　“老板长什么样，叫什么？他还跟你们说过什么？”

　　李锐哭着摇头：“就一个染黄头发的男的，高高瘦瘦的，有纹身...名字我不知道，他...他就说这个是新到的派对糖，学生有优惠。别的什么都...诶好像还有个图案？”

　　他突然想到一些不寻常的图案。

　　“他装这些糖的盒子外面好像有个图案...像鸟还是什么来着，我不太确定，但是挺奇怪的。”

　　褚明光和宫执与交换了一个眼神。

　　宫执与立刻拿出平板。

　　“像不像这个？”

　　李锐仔细看了看，犹豫地点点头：“好像是有点像这个...但是更乱一点吧...”

　　“那个盒子还在吗？”

　　“不知道啊...老板可能扔了吧...”

　　褚明光将空袋子小心封入证物袋，递给宫执与。

　　他俯视李锐，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尖锐。

　　“小子，你听着。吸毒，哪怕是一点点，也是吸了。唯一能帮你自己和王皓，还有其他受害同学的办法，就是全力配合警察，抓住那个杂碎，明白吗？”

　　李锐下意识点了点头。

　　“很好。”

　　褚明光直起身，对宫执与说：“你来处理后续吧，给他做一个详细笔录，记得联系家长，安排尿检和心理疏导。我去潮玩社看看。”

　　宫执与点头，拿出录音笔和记录本，开始正式询问，并联系同事处理后续事宜。

　　褚明光离开学校，直接步行进入学校后门的小巷。

　　潮玩社的卷帘门紧闭着，上面贴着封条。

　　他绕着店面走了走，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正聚在不远处抽烟，看着穿着警服的褚明光，眼神闪烁。

　　“那边几个。”

　　褚明光见状直接走过去。

　　“你们认识这家店的老板？黄头发，高的瘦的，有纹身。”

　　几个人推搡着，眼神转来转去，一个胆子大一点的站出来：“黄毛强，强哥吗，不太熟。”

　　“不太熟？”

　　褚明光嘴角一抬，突然伸手抓住说话那人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他按在墙壁上。

　　“这下熟了没？”

　　小青年疼得龇牙咧嘴：“停停停！说说说！强哥以前在这看场子，后来盘了这个店！他...跑路了！昨天就跑了！听说...听说他惹上大麻烦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警官！他跑路哪会告诉我们这些小虾米啊！不过他老是念叨上面不高兴什么的，好像还烧了点东西在店后边...”

　　褚明光眼神一冷，松开他。

　　“在哪烧的，带路。”

　　几分钟后，在一个散发着霉味和焦糊味的破窑洞里，褚明光用手电照着，拨开一堆灰烬。

　　大部分东西都烧成了炭，但还有几片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硬纸板碎片。

　　他拿起一片比较大的，吹开上面的灰，纸片边缘有一个图案。和李锐描述的如出一辙。

　　褚明光小心翼翼地把几块碎片装进证物袋，走出窑洞。

　　天色已近黄昏，他拨通宫执与电话。

　　“喂。”

　　宫执与的声音传来，背景嘈杂。

　　“潮玩社的黄毛老板昨天跑了，跑之前还烧了点东西，上面有那图案，错不了。那些混混也说了是上面因为之前的风声不高兴。李锐那边怎么样？”

　　“尿液阳性，但是量少。笔录做完了，确认老板以新品试吃和学生优惠哄骗，王皓是主要购买者。网安那边来了点消息。”

　　宫执与的语速加快。

　　“追查那个卖派对糖的群，追踪到一个活跃的二级分销账号，收款地址异常，特定时间点活跃，跟秃鹫的交易特征有高度吻合，我已经存档了。”

　　褚明光握着手机，看着蝇虫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

　　“知道了。我这边完事了，你那边还要多久？”

　　“还要协调一下家长和学校的后续，半个小时吧。”

　　“行，校门口等你。”

　　褚明光挂了电话，慢慢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校园的恶魔暂时揪住了尾巴，而秃鹫还在阴影里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