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节八 一百年不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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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裕澜走后余绮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眼看着旁边这人又有卸了力往地上掉的架势，江琏安赶忙搂着余绮的肩将人往上提了提。
赵朗围着余绮直打转：“我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余哥你刚才简直帅爆了，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男神了！”
余绮还来不及琢磨自己怎么就在赵朗那边成了哥字辈，林弦意紧随其后的开口：“余绮你怎么样？那个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再让老娘看见他非卸了他一条腿不可！”
赵朗接话：“余哥你不知道，刚刚这个姐姐来找我的时候快给我吓死了！我愣是三步并两步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这帮弟兄都是我哥们，男神你以后有事随时吩咐！”
一群男生中气十足的喊：“余哥！”
余绮：“……”
“噗……”
江琏安没忍住笑了一下，紧接着被余绮一个眼刀飞回去，又紧抿着唇装作无事发生。
“咳……不用，大家照常喊我余绮就好。”余绮清了清嗓子，摆出那副任谁看了都觉得温柔小意的笑脸，缓缓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白跑一趟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样吧，大家明天去小卖部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拿，把钱告诉赵朗就行，我报销。”
“我靠余总。”
“谢谢少爷！”
“这多不好意思啊……那我们不客气了。”
随着赵朗遣散走那一群男生，他仍想留在余绮这边继续问问刚才的事件缘由，余绮抬眼看着他，鸦羽般乌黑浓密的睫毛自下而上扫过一片绝对领地，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看见你爸在校门口，这会儿你再不出校门，估摸着他就要进来逮人了。”
“我靠！啊啊啊啊那男神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了！”
“诶，等一下。”余绮一把拽住赵朗的衣角，后者疑惑回头，“打火机借我用一下，明天还你。”
“啊，哦哦……”赵朗掏了掏口袋，从中摸出火机放到了余绮的掌心，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诶男神你咋知道……”
“出去之前先散散味儿。”余绮叹气。
“卧槽。”赵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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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朗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拐角处，余绮这才像是完全卸下了力。后背的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也有可能是他适应了之后的麻木。
水杉林重新恢复了十多分钟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余绮捏着打火机，他感受到有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林弦意微微皱眉，紧抿着唇，盯着余绮却是一句话都没有。余绮见过这样的眼神，在医院里的时候，继父将新换的输液瓶挂在架子上之后，重新落回余绮身上的眼神，就是这样。
“江琏安。”余绮轻轻开口。
林弦意似乎有话要说，可看见余绮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后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嗯？”江琏安应着。
无论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今天都该幻灭了。
“带我去个地方。”余绮偏了偏头，将脑袋轻轻抵在江琏安肩上。
“好。”江琏安搂着余绮肩膀的手又紧了紧，让对方能靠着自己更轻松些，可他又不敢太用力，害怕对方会被抓得疼了，害怕碰到后背上的伤，害怕对方会感到不舒服。自从认识了余绮之后，他好像在害怕很多东西。
余绮让江琏安带着自己去到了那个他与他记忆中最为相似的小亭子，林弦意也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在那个地方，埋葬着余绮对待情意第一次的勇敢与直白。
他并不认为当时所做的选择是错误的是不堪的，那份勇气与信任真挚而热忱，他的情感纯洁无瑕，腐烂崩坏的只有别有用心的人。
但此刻他却开始动摇了，他开始担忧，开始谨小慎微。
他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让他重新变成了胆小鬼。
“江琏安，你能……把那张纸给我吗？”余绮小心翼翼的开口，尽管他尽量保持住了语调的平稳，但最后一个音节出口时仍然打了颤。
江琏安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信——余绮看见那张本来被揉成一团的纸，此刻被那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展开了，认认真真对折两次后存放在口袋里。
“我没看，我想这个可能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江琏安见余绮沉默，赶忙补充道。
“谢谢。”余绮迅速接话后接过了那张信纸。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可能是天气凉了些，风吹得有些大。
“余绮，你……”林弦意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没了声音。
余绮绕过二人，寻了一处没有落叶的水泥地，随后他蹲下身去，将信纸摊开，用打火机点燃了纸页的一角。
他的动作很快，还没等林弦意反应过来，信纸已被烧毁了大半，那些仍旧燃着火星子的灰烬随着风微微飘起，没飘出多远又渐渐落下。
余绮垂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残余的碎片在火焰中挣扎，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直到最后一片被烧尽，这是他为那段时光葬上的最后一束花礼。
余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灰尘，仰起头，眉眼弯弯：“现在不重要了。”
“好了好了，都哭丧着脸干嘛？这么盛大的喜事我们适当庆祝一下多正常呀？”余绮语调轻快，笑着朝两人走去，一手一个拽过了胳膊。
紧接着，余绮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等他分析出那是什么，就听见自己左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嘴。”
“啊？唔！”
余绮刚一出声，嘴里就被人迅速塞进了一颗糖丸，还是青苹果味的。
江琏安缓缓开口，听不出情绪：“这次没有小千纸鹤。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余绮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的：“唔……回家吧。”
“那你的伤怎么办？”江琏安问。
试图装哑巴降低存在感的林弦意听到这里瞬间坐不住了：“我靠，你受伤了？！那畜生打你了？！”
“停停停……没事，现在都没感觉了，小伤而已。”余绮连忙叫停了林弦意，随口敷衍道。
只不过有人似乎并不认可他随口扯的理由：“还是要上药的，你家里有药吗？能让家里人帮忙涂一下吗？自己应该够不到的吧。”
家里人。
这一句话一瞬间将余绮拉入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房子，不仅余绮陷入了沉默，就连林弦意也愣了一下。
江琏安见状也没再继续追问，静了两秒又继续道：“这个伤肯定是要处理的，现在学校放学了，医务室估计也锁门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家离学校不远。”
“……”
“啊？”
余绮和林弦意几乎同时开口，前者像是被篮球砸了脑袋一样有些发懵，后者则是迅速看了一眼余绮后又看了眼江琏安，随后宛如摔炮一样原地炸开——
“唉那也行也挺好的那你俩快去吧早去早回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哈！”
“诶不是……”
“行了行了就这样我跟着也不方便就先走了拜拜！”
林弦意几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扒下了身上那件校服外套，扭过头一股脑塞到江琏安怀里，挥了挥手转身就跑，回过头的瞬间还不忘对余绮眨眼wink了一下。
“……”
背上火辣辣的感觉变淡了，拳头倒是火辣辣的。
余绮眉梢跳了一下，正准备在心底辱骂林弦意三百遍之时，他感觉到有人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腕骨。
“走吧，我们去车棚。”江琏安开口道，他的情绪似乎比刚才好了些许，但仍旧像是有一朵云悬在头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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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蓝调时刻在品蓝色的天中还加了些叶片的绿，自行车车轮压过石板路时会发出闷响，或许是在那一块块轻微松动的石板下，也藏着一小片绿意盎然的“池塘”。
余绮在坐上车后座前试想过好几种在后座保持平衡的姿势，最最糟糕的可能，他会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下意识紧紧抱住江涟安的腰。
等他真正坐在江琏安身后时，他忍不住抬起头望了望对方的背影，后背衣物上还有些方才混乱之际摔到墙上时蹭下的泥灰。
但想象中的不平衡感始终没有降临，江琏安的车骑得很稳，似乎还刻意避开了一些起伏不平的地面，余绮思来想去，最终与自己斗争后的决定是，用双手攥住江琏安的上衣下摆。
气候不燥，风也轻盈。
余绮坐在后座上，任由江琏安载着自己穿过了法桐小道，穿过了鼓楼洞，在沿街的烟火人间里穿行。
景色，行人，交谈声，余绮像是乘坐着由江琏安驾驶的轨道列车，从尘世间路过，却又片叶不沾身。
他有一瞬的失神，好像是自己跟着这个人，开启了一场为期十分钟的旅行。
“刚刚那个女孩子是你朋友吗？”江琏安率先打破这宁静，他的声音被鬓边吹过的风卷走，只在余绮耳边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啊，对。她叫林弦意，小时候住我家对门，一来二去就熟了。”余绮稀里糊涂的应答着。
“嗯。”江琏安的语气并无变化，但余绮却下意识察觉有些不对。
“你在生气？”余绮询问。
“我没有。”江琏安迅速接话。
“你在生气。”余绮这次换成了陈述句。
“……好吧。有一点。”
“为什么？”
余绮在抛出问题后对方久久没了回音，正当他觉得或许不再会有回答时，江涟安开口了。
“其实……”江琏安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瞬，停顿过后又继续道：“在你拿出录音挂件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想做什么了。”
“最开始只是在猜，但赵朗他们来的时机太巧了。”
“拖延时间，套话，录音。再联合林弦意找恰当的时机带人出现，让他们变成人证，对方估计再也不敢惹你。”
“很聪明，也很……”
江琏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尽可能的平复情绪。
“我来晚了，我不知道在我来之前你还……我只看见那块木板砸中你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什么很大的声响，就被打断成了两半。”
“那个瞬间我的大脑好像空白了，我只记得我在喊你的名字，冲上去接住了你。我发现我的手在发抖，我在害怕。”
“还有你掏出刀的时候……”
余绮皱着眉，忍不住接：“江涟安，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的。”江涟安打断了他，喃喃着。
“对不起……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只是……”
江琏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紧接着他微微睁大了眼——他感觉到有双柔软又微微发凉的手，动作极轻的贴上了他的肩膀，好似安抚般一下一下轻拍着。
“没事的……我不会真的这么做的，没事的。”余绮将下巴抬高了些，贴在江琏安沾着灰的后背上，凑近着说。
他的声音在此刻似乎被注入了魔力，如同能够洗净一切的清泉，不掺杂任何杂质。泉水微凉，似有着治愈一切的能效。一直悬在江琏安头顶的云被自清泉升起的水汽打散，逐渐消失在天际。
“假的也不行……”
“好，好。我答应你。”
“……”
“你不说话，是不相信我吗？”
江琏安逐渐减缓了车速，最终停在一个小院子前。他将脚撑放下，余绮也疑惑的跟着下了车，四周很静，余绮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那拉钩。”江琏安的表情很是认真，余绮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先顺着对方来，伸出了左手小拇指。
对方的手指勾上来的一瞬间，余绮的心脏好似被人重新启动，心跳的声音很大，他险些没能听见江琏安的声音。
“一百年不许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章节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