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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节七 足以解决问 ...

  •   水杉叶片被风刮得呼呼作响,余绮的声音也一同融在初春微寒的风里。
      “余绮……”杨裕澜酿跄着站起身,这才从仰视改为了平视。余绮仍旧在笑,但杨裕澜却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杨裕澜眼珠一转,随后,那个笑容来到了他的脸上。

      嘭。咔!
      “……”

      一声闷响,随后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余绮感到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涌入大脑后又迅速涌向了后背。

      两秒钟似乎被无限拉长,他的耳朵传来阵阵嗡鸣,在那嗡鸣里,他好像听见了人体接触到墙面的碰撞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余绮没控制住重心往前走了两步,杨裕澜便顺着后退两步。身旁好像一瞬间出现了一大群人,就在他险些用方才被绊倒时的同一边膝盖接触地面时——

      再摔一下绝对会破的。余绮这么想着。
      想象中膝盖处皮肉绽开的疼痛并未传来,他在跌倒前被人稳稳扶住了身子。

      “余绮!你没事吧!”一阵急促的男音,抓住他胳膊的手也收紧了些。
      “……江琏安?你怎么……操!”

      在碎木板再一次砸下前,余绮猛地发力将江琏安拽向自己,借力两人相拥着一同滚到了墙边。就在即将要接触到墙面时,似乎有什么在自己腰间搂了一把,将原本是余绮摔在墙面上的站位调换了个儿。

      “妈的爱玩儿这个是吧!老子让你今天……蒋哥?”黄毛的狠话还没放完,便有人摁住了他的肩膀。
      余绮闻声抬眼,江琏安比他高出一大截,此刻又是近乎相拥的姿势还未来得及调整,他的大半张脸几乎都藏在江琏安的肩膀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只是点了点头,随手掐灭了嘴上叼着的烟,一抬头便直直撞上了余绮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被笼罩在树荫之下,没了光的照射,瞳孔黑漆漆的,眼底的寒意顷刻毕露。

      蒋文扬瞬间停住了动作,浑身血液仿若凝固那般定在原地。
      余绮的目光仍旧死死盯着蒋文扬,那双眼睛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笑,空洞得宛如黑洞一般。
      随后,蒋文扬看见他与挡住他的那个男生拉开了距离,歪了歪头,然后眯了下眼,似乎在审视什么物件一般。

      “对……对!就是我找的又怎么样?余绮,你他妈让那个贱人来让老子难堪,还怕这个?”杨裕澜此时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大概是撑腰的来了,连带着语气都硬气了不少。
      “三中那堆烂摊子,你倒是拍拍屁股跑了,我呢?!你知不知道那群看热闹的贱人背地里是怎么议论我的?你知不知道新上任的主任给我穿了多少小鞋!”

      余绮冷着脸将视线从蒋文扬身上平移过来,一旁的黄毛似乎还打算做些什么,可见到自己大哥没动静,此刻也敛了气势。
      杨裕澜见余绮没动,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团被胡乱揉在一起的纸,抬手便将其向余绮砸来。
      “全他妈是因为这个!”

      余绮下意识的闭眼,猛然间却感到自己被人牵住手腕往后拉了一把。再睁开眼,发现一旁的江琏安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到了他的斜前方,那个纸团也被他稳稳接住。
      余绮这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他被情绪折磨摧残的两个月中,无数次提笔又放下,最终完成的“自白书”。

      或者说,是一封极为隐晦的求救信。
      ——我的朋友,如果我此刻身陷囹圄,你是否愿意站在我的身旁。

      而此刻见证了他无数次自我抗争的信纸,没有化为攻击他的子弹,也没有落在泥泞不堪的土地上,而是被身旁这个人接了下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护住了余绮的最后一丝体面。
      手腕处传来温热,余绮低头看去,那是江琏安正在旁人所看不到的角落里,用虎口圈住了他的手腕。

      “你他妈谁啊?”杨裕澜恼羞成怒道。
      “朋友。”江琏安声音很冷,余绮从未听过他这么冷的语气。
      “哈……朋友?我看是——”

      甩开牵住自己的手,侧身绕过,屏住呼吸,提起胳膊,出拳。

      余绮垂着头,凌乱的发丝大多也顺着垂下遮了他的大半张脸,还有些许因额角渗出的薄汗被贴在颊上。
      右臂处传来阵阵肌肉痉孪感,瞬时的爆发力几乎在刚刚被他提升到了极致,挥出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颤,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被一拳砸中左脸的人连喊叫都来不及发出,在不可抑制的后撤步中被树枝绊了脚,直直后仰倒了下去。

      叮铃铃——
      是下课铃。

      余绮用力甩了甩发颤的胳膊,紧接着上前一步,精准无误的用鞋跟碾住了杨裕澜挣扎着想要撑起身的小臂。
      “啊!”杨裕澜的惨叫声被埋在了下课铃声里。

      余绮半蹲下去,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在周围游走着。
      “蒋……蒋哥!”杨裕澜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蒋文扬,但后者仍旧在原地伫立不动。

      “蒋哥……”余绮这时幽幽开口,缓慢的扭过头露出笑容,那张笑脸看着无比纯良,只不过出口的话却让蒋文扬为之一颤:“看来你还记得我。”
      “什、什么……”杨裕澜颤抖着道。

      “我知道今天是这个人找你们来的,但想混就要讲规矩,一年前的事儿我们早就结清了,我也替这个人在医院里躺了两天。”
      “当年我们说好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手下的人拎不清,我不追究,但你要是犯糊涂,我也不介意再像上次那样,卸你一条胳膊。”余绮笑容灿烂,语调温和。

      “什么?等等!蒋哥你不能——啊啊!”
      “我和蒋哥聊天,有你什么事?”余绮说着,脚下又加重了力道。他的鞋底磨在赤裸着的手臂上,又硬生生滑到了手腕处,擦出一大片红痕。

      “杨裕澜老子真是被你诓惨了……这笔账之后再跟你算。”
      杨裕澜眼睁睁的看着蒋文扬走远,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整张脸涨得通红,配上方才跌倒时粘上的泥点子,显得更加滑稽了。
      他刚准备开口,余绮就在下一秒,死死掐住了他的下颚。

      “好了,现在只剩下你了。”余绮缓缓开口,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怒目圆瞪的家伙,再一次笑了:“杨裕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好丑。”

      “余绮你这个……”
      “嘘。安静点,听我说完。”余绮加重了手上力道,他的指甲几乎快要嵌入对方的脸颊,掐出了一道道印子。

      “我猜,你找人过来,无非就是想逼着我再回去一次,站在那群人面前跟他们说,那事儿跟你杨裕澜没关系,是我自己贱。”
      “我要是不答应,你把他们找来也能再恶心恶心我。再不济,你就像当年一样,用今天的事儿在九中也闹大,做实了我就是个祸害,到时候还能给我背个性格古怪霸凌同学的名头。”

      “你说他们议论你,你受不了了,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们又是怎么说我的?”
      “杨裕澜,从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蠢得要命。但谁知道呢,我可能是被猪油蒙了心,就跟林弦意骂的一样。”

      余绮扭了扭脖子,衣领随着动作,露出一小片触目惊心的鲜红肿块。
      “伪造字条这么低级的手段,连字迹也不知道模仿一下。”
      “我装一下,你还真当我弱柳扶风了,喊这么几个废物来和我打。刚刚狠话放得爽吗?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余绮一边说着,一边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狐狸挂件,江琏安在余绮的书包拉链上见过。
      紧接着,余绮轻轻用指腹按了一下狐狸肚子,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电流音中他又长摁下去,最终在某个节点松手。

      「…………就是我找的又怎样!余绮,你他妈…………」
      小狐狸挂件里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那是两分钟前杨裕澜亲口说出的话。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想当反派话别太多。”

      余绮的这句话宛如压垮杨裕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费尽全力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余绮的手腕,后者被他这一举动激得皱紧了眉,几乎瞬间松开了掐住他下巴的手,随后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杨裕澜本就红肿的左脸上。
      啪。充血的脸颊上又加深了一层巴掌印。

      “你少碰我。”余绮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恶,挂着寒气的五官几乎紧皱在一起。
      “余绮,你故意的?”杨裕澜喘着气开口,他的嗓音早没了方才的清亮得意,显得沙哑异常。
      “那不然呢?”余绮冷着脸接话:“挨打还不吭声,你真觉得我就那么贱?”

      余绮又像是想到什么,再度扯开了微笑:“当然,你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肯定还会有别的法子在学校那边胡编乱造——不会的话我教你。你也可以说虽然是你先挑衅,但明显你的伤势比我要重,我在占上风后还恶意羞辱你,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一落,余绮便松开了钳制住杨裕澜的手。后者刚准备反抗,余光一瞟又看见了余绮身后的江琏安那双阴沉沉的脸,像个泄气皮球一样瞬间没了胆子。
      江琏安比他还要高上一截,实力不详,但若真交上手,杨裕澜在体格和状态方面都差了对方一大截。

      余绮慢悠悠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笔状物,银色的笔杆格外吸睛。
      在江琏安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余绮想做什么——那不是笔,而是一根通体银白的刻刀。

      “我就是写故事的,要不要我再教教你,怎样才能编一个有意思的假故事?”
      余绮伸出自己的左手撸起袖子,将刻刀垂直立于左臂上方,在仅剩不到一厘米距离时停住。

      “你猜猜,等一下,你的控诉还能不能生效。”余绮的声音很轻,但却如鬼魅般骇人。
      “你这个疯子……”杨裕澜几乎是咬牙切齿,这简短的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余绮毫不怀疑,这人此刻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但他不敢。
      就像他只敢在林弦意面前说那些畜生话,因为他笃定了林弦意是个姑娘,拿他没有办法;就像他即便找自己麻烦也只敢叫人来,而自己躲在角落里不敢出现。

      很可惜他赌运不太好,两次都赌错了。
      林弦意有的是让他难堪的方法,他不该瞧不起姑娘;先入为主判断余绮是只温顺的小绵羊,他不该太瞧得起自己。
      远离赌博,从我做起。

      于是现在,他也不敢再去声张这件本就不光彩的事,只能自己吃了这“哑巴亏”。
      余绮只是笑着看着杨裕澜,没有说话。那把悬着的刻刀仍然停在半空中,宛如最终判决杨裕澜刑罚的法槌,时刻准备落下。
      余绮在心底默念着秒数,在倒计时走到“1”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出口处传来的喧闹声。

      “余绮!你没事吧!”林弦意冲在队伍最前,她扯着嗓子大喊出声,以至于在看清局势时也没能收住:“卧槽!杨裕澜果然是你这个畜生!你……诶我草!你看着点而行不行!”
      “余绮我来助你——诶诶诶对不起对不起没刹住车!”赵朗紧随其后就要冲进来,一没留神撞到了林弦意身上。

      跟在赵朗身后还有四个人,个个人高马大,看着赵朗停了脚步也紧跟着刹了车。
      赵朗弯腰躲过了林弦意的巴掌,抬头看清树林深处的状况时一愣:“安哥你怎么也在?卧槽你也被堵了?你大爷的敢欺负我兄弟!你们……诶等等,不是打群架吗,怎么只有一个人?”

      余绮见状微微呼出一口气,时间刚好,若是再拖个一分钟,那把刀恐怕不想插也真得插胳膊里了。
      他将刻刀收好准备站起身,但高度紧绷的精神和持久保持的蹲姿让他有些双腿发软,就在他以为强撑了十多分钟放了一堆狠话后终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糗之际,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

      “靠着我点,你中午吃得少,这会儿容易低血糖。”江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洒在余绮耳边,只有他能听到。
      余绮本能想着拒绝,可不知怎的四肢实在使不上劲,背后的伤这时突然重启了痛感,尖针刺穿皮肤那般密密麻麻的疼让他的额角浮出一层薄汗。

      余绮扭着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得自己和江琏安的动作看起来不太明显。随后他转过脑袋,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情,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仍坐在地上的杨裕澜。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还要不要去闹,看你。”
      “这里不是三中,没有你那只手遮天的主任舅舅。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敢,你前脚踏进校长办公室,后脚我就能在胳膊上喇一刀,连着录音悉数奉上。”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次,刚才那巴掌算给你长记性。我最后再说一遍——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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